第八十三章

周期为如此固执，软硬不吃，林小安一时也没有办法了。

孟凡星凝视着周期为身后墙上的那幅字，道：“周兄可还记得，无极宗的宗训？无形无名，无限无际，是为无极……无极宗自诩道之本源，督促门下弟子行侠仗义，庇佑苍生，弘道扬法……如今不过百年时光，贵宗便将先辈们的宏愿忘得一干二净了？”

周期为仍闭目道：“孟兄，不送。”

孟凡星沉声道：“当年崂山秘境，当真害你至此么？”

周期为眼睫毛一颤，睁开双眼。

当年孟凡星十六岁修道，不足一月筑基，一年金丹，十年元婴，不满百岁便已化神后期巅峰……哪怕从小便用天材地宝培养的天才，也难以做到！众人均说，是因他参加崂山秘境时，过了五遍问心之地。他师父不愿他被比下去——哪怕他比孟凡星大了两百岁，从修炼速度上早已被比下去了。

他也被要求去过问心之地，第二关，却没能过去。

“我不解。”孟凡星望入他的眼中，道，“你闯关时已化神期了，为何过不了问心之地第二关？”

虽说问心之地是外力所造的劫，比自己修行进阶时遇到的劫更难过。然而问心之地第二关，是金丹至元婴的心境考验，就像孩童幼时做算术费劲，长大却能一眼得出答案，周期为高出一阶，为何折在了里面？

化神期再过先前阶段的心境考验纵使过了也没多大好处，到他们这个修为境地的也不会去过了，可离谱的是，他竟没过去。

周期为扯了扯嘴角，道：“你便当我鬼迷心窍，一时不慎……孟兄，莫在我这儿下功夫了，平白浪费时间和精力，何必呢？”

林小安忽道：“周前辈，今日来此之前，我曾对无极宗很有偏见。想必娄宗主应同您说了，贵宗在不久前交流大会的比试中令数名弟子给我使绊子，我那时想：能用如此卑鄙手段，怪不得与我飞仙剑派不对付。我飞仙剑派行事光明磊落，又怎会看得惯无极宗？”

周期为眼神冷冽，道：“小子，你不必激我，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我不会同你计较。”

林小安勾唇一笑，指了指他背后：“我方才听师父的话才知，原来无极宗的无极，是道之本源的意思，敢问周前辈，您觉得您现在的做法，配得上贵宗的‘无极’之名吗？”

周期为没说话。

林小安又道：“其实，前辈不听我们劝告也可，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将桑家丑事传遍天下！到那时，恐怕您面对的就不是故人的好心劝说了。”

“我第二次入问心之地，遇到的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周期为忽道，“若救千人必得杀一人，你杀不杀？”

林小安皱眉，道：“有更具体的背景吗？”

周期为笑了笑，道：“还需要什么背景？千人与那一人，都是无辜的。”

林小安视线认真仔细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系统好奇道：【电车难题吗？】

林小安问：“周前辈的选择是什么？”

周期为不答反问：“若是你，你怎么选？”

林小安目光变得悠远：“很久很久以前，我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当时，我没立刻做选择，而是先努力救人……我知道牺牲小部分，便能救大部分人，可一开始从没想那么做。”

周期为自嘲一笑，道：“可若你不得不选呢？”

“我最后选了。”林小安却神情平静地道，“选了放弃那一整个城市的人，保全其他人……不得不选！”

气氛瞬间凝滞。

不必说孟凡星诧异，周期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其实，当时很多人都想那么选，可是，他们不忍心。”林小安无奈地道，“甚至，不忍心只占很小的部分，大部分人想做却不敢做，只是怕承担不起害死那么多人的罪孽，还有可能会折磨他们后半生的愧疚！”必须得有个人承担！所以，他来承担！

系统不由道：【狗宿主……】那是林小安从前在炮灰联盟中经历的一个天灾世界，从头到尾都很惨烈。

林小安抬眼，轻声道：“所以，周前辈，您要治好桑师兄，也是为了舍一保一吗？”

“我无极宗名为‘无极’，与本门一项秘法有关。”周期为低声道，“修此秘法，便可窥伺天道，预见未来！我师父早发现天道有损，若不补全，生灵涂炭！你先前说，我看中了桑家的秘法。不错，我的确看中了！师父千方百计逼我成为天下第一，便是希望我修炼有成后，以身合道！当年，他逼我入问心之地时，我本很不情愿，不愿与孟兄争这个高下，师父没办法，才把事情告诉了我……”

“周兄……”孟凡星神色动容。

周期为低叹道：“其实当年，我便知道桑家有此秘法了。与其过问心之地，搏那个超越孟兄的可能性，还不如去找桑家，借旁人仙缘进阶。然而，夺人仙缘损人利己，若能过问心之地的考验，如孟兄一般心境达标。或许，只用牺牲我一人，便可拯救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