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林小安摆弄半晌，一把将手上人偶掀翻！

“凭什么？凭什么？！牺牲小部分人，救下更多人是更划算，可那些人，又凭什么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小安双目充血，将头发抓乱，在亭前疯跑。

孟凡星心道：小安虽说他曾做过那样的选择，可如今面临此等局面，却仍狠不下心。想必，他从前做那样的选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林小安在玄光镜中被逼至发疯的模样，便连谢彬看了都有些心疼。

谢彬道：“孟前辈，您能告诉我这关要如何过吗？难道真要主动选择舍弃一部分人，救下剩下的人才能过关吗？”

孟凡星狠得下心，他都快狠不下心，想提醒林小安了。

孟凡星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只是更多的，他却没说。

谢彬苦笑道：“我已元婴后期，可问心之地金丹至元婴的考验，我恐怕是过不去的……”林小安不过金丹期，能过得去吗？

孟凡星凝视着玄光镜中的人影，轻声道：“他该做那个选择，可是，却不能随便做那个选择。”

谢彬一愣，眼前一亮，道：“难道说，他需想到什么道理，或者悟到点儿什么东西，再做选择，问心之地便会让他过关了吗？”

孟凡星摇头，却没再说明了。

问心之地第二关，林小安被困数日，都未得进展。

幻境中时速要比外界快好几十倍，闭关、睡觉等时间还会直接砍去。然而，他却已被困了数日。

谢彬不由想起了周期为。当年周期为，也是被困在问心之地数日……最终也没做出选择，他放任其他人舍小保大，可问心之地没通过他的考验。他也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若非当时有人护法，及早将他从幻境中逼出去，为他排解，恐怕，他道心破损，再与大道无缘。

“他若再不做出选择，幻境中的世界就不适合人们居住了。”谢彬道。

林小安世界的人们一直在补天，然而被献祭的人太少，纵使多少天材地宝补上去，能撑个把月就已是稀少的了。

再拖几年，或许因天灾致死之人，真抵得过应被献祭的人数了。

“幻境也有意在提醒他。”孟凡星轻声道，“你看，幻境又在提醒他了。”

只见幻境中，林小安来到一处受灾城市，与他的师兄弟们一起设结界挡雨，疏通河道，引走洪水……忙完一切后，他走回衙门，在衙门口，遇到一个青年男子坐于鸣冤鼓下，手中攥着两串铜钱，嚎啕大哭。

青年骨瘦如柴，肤色黝黑，衣衫褴褛，脚上的草鞋都已快磨破磨穿了……可他手中的铜钱却很新，还用细绳穿了两串，干净整齐得不像样。

“娘啊，你怎么如此狠心抛下了我，娘啊……”他扯着嗓子干嚎，声音倒像在沙子中磨过似的，难听得要命。

两个衙役站在他身前，小声劝他：“小范，你莫再在这里哭闹了，这里是衙门口！你若再哭下去，被抓起来，恐怕吃不了兜着走！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天下正缺补天的人，你，你何必呢？”

可男子不听，仍旧嚎啕大哭。

一个衙役咬了咬牙，直接把人拽了起来：“小范，你总得体谅范大娘的一片苦心！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你不珍惜你的性命，反而来这儿闹腾，若是因此‘牺牲’，不怕对不起范大娘吗？！”

另一个衙役也忙上去帮手，两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弄走。

林小安好奇，便找回来的衙役问了来龙去脉。

原来那青年家中贫困，因为连年受灾，存粮告罄，母子二人节衣缩食，干苦力为生。

然而，母亲年迈，加之吃不饱穿不暖，气力不济，累得病了几场……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光是医药费，就占去了不少他们能换得的粮食。

为了不连累孩子，加之也想为他省下一份口粮，母亲毅然决然，去衙门，自愿献祭自己，换来一份补天的赔偿……

两千文，二两银子，一条命。

既为孩子省下了口粮，还为他挣了一笔能活下去的费用。

林小安怒极，厉声道：“怎么竟有这样的规定？分明是拿钱买命！这是上面的意思？还是本地知府县令的决定？！”

一个衙役苦笑道：“林仙长，往年饥荒时期，各户人家家境贫困的，家中老人总会自己寻个时候上山，喂食山林猛兽……少一个人，便少费一份口粮，小辈们存活的概率却大大增加。现如今，也不过是换了种模式罢了。”

“是啊仙长。”另一个衙役摇头道，“能换二两银子，已经很多了。”再过几年，恐怕连二钱银子都没呢！

林小安喃喃道：“人命，就只值二两银子吗？”

“能有二两，已不错了……从前不须补天时，人命哪值钱？”

林小安沉默了许久，看了一眼衙门口，扭头离开了。

他御风飞到了半空中，结界的下层，仰头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