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林
冯岑的锦绣衣摆上全是雪水和泥土混合的泥浆,嘴唇干裂,双目惊恐,不时转头回望空空如也的幽森黑木林。
往生林是一片异常之大的平原林。向东走是村落,向北走是安心客栈,而向西走则是一座山。山不高,但林密,往生林从平原起而绵延至山的那一边,木崎岖而高耸,从地面仰望,其干好若囚狱。林中鲜有猛兽,是虫豸的天堂,夜深人静之时,悉悉索索的爬动声令人头皮发麻,防不胜防。
惊恐发作的冯岑根本辨不得方向,从安心客栈向外逃不知不觉就深入的山林之中。锦绣华服成了森林里生物的活靶子,他觉得四面八方都有虫子的不知名的东西向他汇集。而更可怕的是——
有鬼!
有鬼啊!
明明时至正午,但林中依旧黑漆漆的见不到光一般。冯岑剧烈的喘息,脚下不敢停歇,可路却越来越陡峭,直到被枯枝绊倒,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沉稳英俊的面容上满是棕黑色的雪泥。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忽而响起,小巧的踩踏声细微,但在草木皆惊的冯岑耳中好似洪天巨音,他蜷起自己在一棵杉树下,掩耳盗铃般将自己的头埋在膝间,浑身颤抖着喃喃:“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只金瞳玄猫蹲坐在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颈间的金色铃铛和它的瞳色一致,歪头蹭耳时叮铃作响。
只那一声就再没下文。久久的安静让冯岑找回了一点勇气,他小心翼翼的露出眼睛的一角,直直对上了玄猫的金瞳,而它的脚下踩着三五根发黄的……白骨!
这个认知让冯岑的心脏快要从喉咙跳出来,几息间那只猫儿就不见了,他想跑,却闻到一阵异香,耳畔湿濡感强烈,伴随着一声——“喵~”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这世上最好的调香师也分辨不出是何味道的香气。冯岑呼吸错乱,有时甚至忘记了呼吸,直到大脑缺氧眩晕,才生理性抽搐式的抽动一下。
那堆白骨动起来了!他想跑,可是四下无数双黑漆漆的手掐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背,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巴,他挣扎不得、逃跑不掉、呼救无门,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叮铃~图撒在上。”
白骨化作一具无面美人身,肉粉色的平直面容上空空如也,但冯岑却觉得那就是赵乔!慢慢的,那张无面上果真长出来和赵乔一模一样的五官!娇媚明艳,杏眸带水意,红唇似樱桃。
“你已经死了,你是鬼!你不要过来!”冯岑向后退着,却被巨大的树干阻却原地挪动,他无法思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乔一步步向他走来。
赵乔笑容夸张,洁白干净的像是从天而降,瞳孔因为兴奋微微放大,食指指天在身前,又仿佛是在让眼前吵闹之人安静。
“图撒在上。”
冯岑不知是在点头还是在颤抖,跟着重复:“图撒在上!图撒在上!”
“看~”
冯岑勉强凝起注意力看向她的手间,竟是一颗血淋淋的肝脏!他慌忙低头触摸确认,却看到自己衣间大团大团的血迹,痛感旋即涌上:“啊——”
“一个秘密,换五脏之一。”赵乔侧首,白腻的脖颈因为旋转筋脉嶙峋,睫毛微垂,红唇勾起,指尖用力,那颗肝脏生生被捏碎!碎肉弥散,鲜血顺着惨白的藕臂滑下,滴到她脚边的白骨之上,宛若一朵朵盛开的小花。
女声飘渺幽怨似鬼:“为何杀我?”
冯岑忍痛答道:“因为,因为你辱骂于我!”
“我们之间的情谊只因如此便要杀我吗?”
“我本就无意与你,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
冯岑眼神清明了一瞬,但赵乔就在这时跪倒在他身边,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清明也仅就维持住了那一瞬间罢了。他呐呐:“要不是季如舟是你表兄,我不会与你谈情。”
“他是谁?”赵乔在他耳畔气吐如兰,冯岑的心防从伤痕累累到断壁残垣,如今一无所有,羞耻的暴露于人前:“是……”
“他不是……”
赵乔的双眼因为震惊而圆睁,红唇微张。片刻后,她恢复成面无表情,身姿后撤,徐徐起身,左手一挥,地上的冯岑眼皮没撑过三息就闭上了。
“还真是个大秘密。”赵乔喃喃。
系统猫猫从冯岑身侧走到她裙边去挠,赵乔双手一摊:“我左手迷药,右手碎肉,你要哪只?”
系统猫猫艰难抉择一番,老实的选择了坐在还算干净的白骨上。
“原本准备玩儿神女下凡拯救世人的戏码。”赵乔小心从袖子中抽出手帕,生怕血渍沾染了衣衫,吐槽道:“也不知道冯岑幻觉把我看成什么样子,能吓成这样。神女没当上,还得用上野猪的肝脏。”
“然后做什么啊?”系统猫猫问。虽然是以奇形怪状的姿态完成的任务,但总归是完成了,赵乔没骗它,后面她做什么它自然都是帮她的。
赵乔擦干净沾迷药的手,摸摸下巴:“唔,计划的时候忘了自己带的那些人了,失策失策。冯岑想杀令和苏这个证人被我们截胡,应该扔的不远吧?那他们应该已经找到他了。”
“哎呀,没给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