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玫的计划说简单也简单,说冒险也冒险。她要在乔思的车上装一个定位器。快过年了,如果乔思带着乔奕清回老家,付玫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供奉着子泣的祠堂。乔奕清亲口说过——那些被拐卖的孩子的尸骨就埋在乔家的祠堂下面。过年这个时节最特殊,家族总要祭祀。
付玫打算先去探探路,找到祠堂的大概位置。
“要是真的找到了,”她之前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我就租一辆大巴,以参观旅游的名义,拉一车降妖驱魔的能人异士过去。”
江暖当时觉得这计划离谱得要命:“他们能乖乖去吗?”
“怎么不能!”付玫理直气壮,“鸡蛋促销,免费温泉,上了年纪的人一钓一个准。”
“……万一真有危险呢?”
“几十号人呢!道观的道士,寺庙的前住持,总不能全害了吧?实在不行我找警察陪着。”
“哪里来的警察?”
付玫嘿嘿笑了两声:“梁警官啊!你们不是还定了什么暗号的吗?万一我有危险就拜托阿暖你报警啦——或者你把梁警官的联系方式给我,遇到危险我懂的,及时找警察。”
“你先别冲动。”
“我知道啦,我说的都是想象啦,阿暖你不用太担心,我有分寸的。”
江暖当时叹了口气,说了声好。
现在想来,她还是觉得这个计划像一场豪赌。可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她不想去问乔奕清,不想去看他那双仿佛可以藏住一切的眼睛。所以她把赌注押在了付玫身上。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江暖把它扣在膝盖上,靠进椅背里。
礼堂的顶灯明晃晃地照着,她闭上眼睛等。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拎着公文包的爸爸们,挎着包、踩着低跟皮鞋的妈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客气话。学生们混在人群里,有的被家长拉着和老师寒暄,有的已经背上书包,迫不及待地往校门口走。
杨墨晴没有等任何人。他走出大礼堂的时候,脚步很快,低着头,穿过那些欢声笑语的人群,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江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没有喊他。她知道,今天这个日子,对他来说是另一种滋味。
所以最后,校门口只剩下她和乔奕清。
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余光里看见乔奕清的侧脸。他也在看着人群,目光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李芸。
她妈妈正和乔思一起走过来。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李芸笑得前仰后合,乔思的嘴角也弯着,看得出是真的高兴。
“哎呀,真是看不出来你是78年的呀,比我还大一岁呢!”李芸颇为惊讶地打量着自己身旁的乔思,语气真诚得不像恭维,“你看上去就像三十出头的样子,怎么保养的?”
乔思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摆了摆手:“就是护理做得多一点,你的底子也不差的。”
“是吗?哈哈——”李芸的笑声爽朗得让旁边几个家长都侧目。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到江暖和乔奕清面前。李芸爱怜地摸了摸江暖的头发,然后抬头看向乔思,热情地提议:“我听阿暖说,阿清就住在她对面。要不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再一块儿把孩子送回去?”
江暖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看向乔奕清。
乔思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不了不了,阿清的……阿清的叔叔定好饭店了,我先带他过去吧。”
李芸也不强求,笑着点点头:“那也行。孩子们期末都发挥得不错,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她又摸了摸江暖的头,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那我们就先走了。”乔思朝李芸点了点头,转身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江暖注意到,从始至终,乔思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一次。
“阿清,走——”
乔思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的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思思。”
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可是乔思的身体却骤然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