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边的手机还在震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她伸手拿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快递”。应该是照片到了。
江暖按了接听,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喂……嗯,放在门口就好。”
她裹着外套打开房门,果然有一个牛皮纸袋靠在门边。拆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封面印着一行烫金小字:时光记忆。
江暖将相册放到一边,今天她有攒了一个多月的电视剧没有看,江暖打算在寒假的第一天都被补完,至于相册,江暖打算明天给杨墨晴。
就着最后一集电视剧吃完最后一口晚饭后,江暖将桌上的相册拿到了卧室打算自己先看一看。
她坐在床边翻开第一页。插袋里塞满了照片,一部分是姥姥刘文秀和李奶奶的合影。姥姥爱拍照,走到哪儿都带着那台老式数码相机,拉着李奶奶在公园以及任何一个她觉得光线好的地方按下快门。照片里的李奶奶那时候还没被记忆的迷雾困住,笑得开怀,眼神清亮。
之后随着她和杨墨晴逐渐长大,照片里的重心便逐渐放在了他们的身上。
小孩子长得快,几乎一年一个样。三岁的、五岁的、七岁的,有的穿着幼儿园的校服,有的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有的在生日蛋糕前嘟着嘴吹蜡烛。江暖每翻一页,心里就冒出一句:原来那时候长这样啊。
她和父母聚少离多,照片里大多是姥姥牵着她。要是能和爸妈多拍几张就好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下一页的照片打断了。
江暖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那张从插袋里抽出来的照片,眉间逐渐表现出了困惑。
那是她和杨墨晴。
两个人并排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两人的手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呲牙咧嘴,眼眶红红的,一旁护士正举着针筒给他们打狂犬疫苗。江暖记得这张照片。姥姥的教育方式独树一帜——孩子犯错受伤,她一边忙着安慰,一边又赶紧拍下孩子狼狈的样子,等孩子以后再想犯相同的错误,姥姥就再把照片拿出来:“你还想再受一次伤吗?看看自己当时哭成什么样。”
这张照片记录的,就是她和杨墨晴上幼儿园时,他们因为好奇去逗弄流浪狗,被咬伤后去打疫苗的场景。那天是李奶奶在街边看着他们,听到两个孩子的哭喊,老人家冲过来赶走了狗,又慌慌张张把他们送进医院。姥姥后来赶到,又气又心疼,举起相机就拍了这张反面教材。
记忆和照片的内容都能对上。
只有一个细节不对。
江暖低头看了看自己拿着照片的左手,手背处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是当年被狗咬后留下的。杨墨晴的左手上也有一道——他们俩被同一只狗咬的,江暖被狗咬住了手背,而一旁的杨墨晴赶紧过来替她掰开狗紧咬的嘴巴,可是没有想到他自己也被咬了一口,直接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张照片展示的大概内容和江暖脑子里的回忆是能对得上号的。
只不过有一个细节不一样。
江暖的左手上拿着照片,而江暖拿着照片的左手上正窝着那时留下的疤痕。
杨墨晴的左手腕上也有一道疤痕,应该就是那时被狗留下的。
可……
江暖注视着眼前的照片——为什么照片里的幼年杨墨晴被包扎的却是右手?
江暖把照片举到眼前,反复看了好几遍。照片里杨墨晴被咬的是右手。可现实中他的疤痕在左手。
是记忆出了错,还是照片记录错了?还是……那张照片里的男孩,根本就不是杨墨晴?
她合上相册,靠在床头,只感到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跳。
同一时间,青鸾市刑警队。
梁霖在办公椅上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的脆响。最近青鸾市太平了许多,没有大案要案,他终于可以准点下班。何明宇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约他和陆川去新开的那家烧烤店搓一顿。何明宇是他警校的师弟,去年商调转任到青鸾市,两个人算是老相识了。
说起来,何明宇参与的那起大案,梁霖还出过力。结果人家风光转调,他还是个小刑警。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蒋凡阁的案子,张洋的案子,哪件不是他冲在前面?梁霖眯着眼看了看微信里江暖那戴着珍珠耳环的少女头像,砸吧砸嘴。这些案子对以后的晋升,肯定有帮助。
不过,他宁可以后不那么有帮助。哪个警察都不希望自己辖区内刑事案件多如牛毛。劳逸结合,才是硬道理。
正想着,那个戴着珍珠耳环的少女头像忽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梁霖,走了!”何明宇拍了他后背一下。
“哦,来啦!”梁霖抓起椅背上的厚羽绒服,一边往外走一边划开手机屏幕。
是江暖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他点开,放大——是两个小孩坐在医院里打疫苗,手上缠着纱布。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名堂。
江暖随后就发来了一条消息:“梁警官,你能帮我调查一下杨墨晴吗?”
梁霖对杨墨晴这个名字还算有点印象:“他不是你同学吗?怎么了?”
在梁霖的视线中,对方一直在正在输入中,但是迟迟不见文字发过来,于是梁霖便收起手机,他的余光正好瞥见陆川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