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关门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叫醒她?
她握着手机站起来,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切出一小块苍白脆弱的亮,她举着那点光,在书架之间穿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
“有人吗?”江暖皱眉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连她发出的那点微弱的人声都被此刻巨大的空荡吸了进去,连回音都没留下。
江暖站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窄道里,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缩紧了肩膀。
她开始回想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可记忆像是被人剪断了的电影胶片,只剩下一些不连续的碎片——她记得自己点了饮料,然后喝了,自己最后应该是趴在桌上睡了过去,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不对。
江暖忽然反应过来。图书馆闭馆是有流程的。闭馆前会有广播提醒,工作人员会逐层逐座检查,确认没有人滞留之后才会锁门。就算她睡着了没听见广播,巡逻的人也应该在看见她之后叫醒她。
怎么可能一觉睡到凌晨一点,一个人都没来过?
她停下来,握紧手机,手心全是冷汗。一个念头浮上来——或许这是一个陷阱。
她应该打电话求救。
江暖划开手机屏幕,找到拨号界面,刚刚按下第一个数字——屏幕忽然暗了。她按了几下电源键,屏幕闪了一下,亮出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然后彻底熄灭了。
手机没电了。
她盯着那面漆黑的屏幕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现在没有时间害怕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口。
她跟着墙上淡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一步一步向外挪。那些绿色的小标志在黑暗中像一串模糊的光点,引着她穿过一列又一列书架。阅览室就在一层,她没有走多久就看见了大门。
大门上着锁。一把很粗的铁锁,穿过两道门把手,在月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外面的月光很好,皎白的,像是水银一样从玻璃门外淌进来,把大厅照得半明半暗。她甚至能看见门外那两尊石狮子的轮廓,两尊石狮蹲在台阶两侧,像两个沉默的守卫。
只要走过前排那一排书架,就能到大门口了。
许是因为临近出口,大厅的顶灯没有完全关闭,隔几盏亮着一盏,发出幽幽的白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冷淡的光晕。
江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强行压下去。
她迈开步子,朝那片皎洁的月光走去。她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一下,一下,均匀得像心跳。
一排书架过去了,两排书架过去了。三排书架过去了。
江暖的额角渗出了汗。
她发现自己还在书架之间。
那条通往大门的通道,她明明已经走了不下十分钟,可那些书架始终在她左右,一排接一排,像是没有尽头。她停下来,转身往回看——身后两侧也是书架,幽幽白光从头顶落下来。她记得这条路很短,短到从阅览区走到大门不需要一分钟。可是现在,它变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仿佛正在不断自我复制的走廊。
月光还在玻璃门外亮着,可是她够不到。
江暖站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窄道里,四周全是沉默的书脊,那些书像无数双闭着的眼睛。江暖注意到两侧书架上的书脊全都是白色的。
就在这时她头顶的灯管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然后另一盏也闪了一下,再一盏。
江暖抬头,看见那些幽幽的白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从最远的那一盏开始,一盏接一盏,像多米诺骨牌,朝她的方向倒过来。光在退缩,黑暗在逼近。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条正在被黑暗吞噬的走廊,被眼前的诡异震惊得一步都迈不动。
最后一盏灯在她头顶闪了最后一下,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灭了。
黑暗合拢。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只有心跳,咚咚咚咚,在胸腔里擂得像鼓。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一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书架的另一侧,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
江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屏住呼吸,几乎连心跳都想捂住。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被发现。不能被那个在黑暗中移动的东西,发现她还在这里。
寂静像一块湿透的棉布,捂住了整座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