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嗤笑一声,看向宁时说道:“要是我昨夜没把持住,把你这点阳气全吸干了,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洞外夜色里偶尔传来阴邪的嘶吼声。
宁时坐起身,看向玄烬,淡淡地说了句,“你没事就好。”
一句话,将玄烬剩下的挖苦全都堵进了肚子里。
他看向宁时,昨夜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了上来。
温热的唇,湿润的吻,还有自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环住宁时脖颈的手臂。
玄烬的耳根泛起一抹薄红,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疯子……”玄烬说道。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二人打算等天亮了再出洞外探查。此时二人并肩靠在岩壁上,中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气氛缓和了许多,宁时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揭下古井的封印?”
玄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脸上原本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指尖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难以理解的事情一样拧起了眉头,说道:“不是我,是玄清。”
宁时心头一震。
“那夜,我察觉到山上的气息不太对劲,像是古井的封印出了问题,”玄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继续说道:“我出门查看,却看到玄清一个人往乱石岗那边走,我跟着他一路到了古井旁,亲眼看见他揭下了那个维持着古井最后封印力量的符纸。”
“我没能拦下他。”玄烬说道:“符纸被揭下来的一刻,古井中的阴气瞬间炸开,玄清就站在古井边上,被那团力量正面撞上,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宁时哑然,原来他当初赶到古井边看到的那一幕,正是玄烬救下玄清,将他从阴气中拖出来的场景。
原来他一直误会了玄烬。
“那你第一次在井边,”宁时斟酌着措辞,“为何对我们下那样重的手。”
提到这个玄烬的眼神暗了暗,戾气淡了些,多了几分伤感和疲惫。他低头看向怀中缩成一团的纸人,声音轻了些,“那个时候,我是想为丽娘报仇。”
“他突然跑到应愿山来,我本是来寻她的,”玄烬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鬼王即将出世,世间的阴邪都被这股气息吸引,疯了似的往应愿山聚集。丽娘虽不是那些弱小的阴邪,却也难逃这股召唤。我猜……她大概也是身不由己,被这股气息吸引过来了。”
“我一到应愿山便看到了丽娘死去的惨状,当时只想之把你们这些不分青红皂白便赶尽杀绝的人都杀了。”
“后来呢?”宁时追问,“后来你为什么又不杀我们了?”
“后来?”玄烬嗤笑一声,“后来我看你们似乎真的是来帮助封印鬼王的,不是什么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便放下了杀心。”
玄烬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释然,“而且,丽娘在世的时候颠沛流离,不得安生,死了,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话音落下,山洞里安静了片刻。
玄烬怀中的纸人像是听懂了“丽娘”两个字,墨色的眼睛耷拉下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难过,可它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发出刺耳的哭声,而是轻轻地蹭了蹭玄烬的指尖,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涩。
宁时看着纸人这副模样,心头微动,突然开口道:“他……叫什么名字?”
玄烬垂目看了纸人一眼,说道:“他没有名字,丽娘那个样子又不能给孩子取名,我也懒得费那个心思。”
“总得有个名字,”宁时说道,目光落在纸人身上,“取一个吧。”
玄烬挑了挑眉,侧头看向宁时,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你倒是有这个闲情逸致,那你给他取一个,我又不会这些酸溜溜的东西。”
宁时没有反驳,沉吟片刻,过了半晌,他缓缓开口道:“叫阿愿吧。”
“愿?”玄烬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嗯。”宁时点点头,说道:“应愿山,应愿,希望他此生万事顺意,所愿皆可得。”
玄烬愣了愣,低头看向怀中的纸人。
阿愿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耷拉的眼睛微微抬了抬,黑墨点就得眼瞳似乎亮了些许,用头轻轻蹭了蹭玄烬的胸口,发出了呀呀的孩童低语。
看着阿愿的样子,玄烬嘴角的讥讽淡了些,没再反驳,只是低声说了句:“哼,酸是酸了点,倒也不算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