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自己那致命的伤全都好了,可他身边这个人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半,显得那么的脆弱。
……
鼻尖先钻进一缕淡淡的檀香,混着糕点的甜香,驱散了破庙里残留的阴寒与血腥味。
闻棪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身下不是破庙冰冷的土墙与干草,而是柔软蓬松的被褥,触感细腻,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雕花的木床,素色的帐幔,桌上摆着青瓷茶杯,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和菜品,热气虽散,却依旧能看出是精心准备的。
这不是破庙,而是一间布置雅致的旅店客房。
他撑着胳膊想起身,身上却传来一阵酸软的乏力感,股间隐隐的不适合痛处还在,稍稍一动,便想起那些混沌又滚烫的画面。
闻棪指尖猛地收紧,脸上的血色瞬间又淡了几分。
“你醒了?”
一道清冷却藏着急切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闻棪抬眼望去,只见晏参坐在桌边,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肩头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整齐。他的手撑着桌面,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有些坐立难安。
见闻棪醒了过来,晏参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可一张嘴,却只吐出一句生硬又笨拙的询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尴尬像细密的网,将两人紧紧裹住。
闻棪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他早该想到的。
应愿山,仙门里人人敬重。而晏参是应愿山出来的道长,一身正气,名望赫赫,何等清高自持。再看看他自己,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修习诡道的散修罢了。
那般逾矩之事于晏参而言,大概是奇耻大辱吧。
他定然是恨极了自己,厌恶极了自己这般阴邪之人,玷污了他一身正道清名。
闻棪扯了扯嘴角,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与钝痛,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语气轻佻道:“能怎么样?放心吧道长,我死不了。”
闻棪撑着身子坐直,拢了拢身上松垮的衣衫,刻意避开晏参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边缘,像是随口一提般语气平淡地说道:“昨夜那事……道长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没办法了,才用那种法子救你,没别的意思。”
“最好……你就当从没发生过。”
闻棪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待会儿就收拾东西走,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也省得你心烦。”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更沉了。
晏参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的担忧瞬间被一层浓重的沉郁取代,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
不等闻棪说完,他便出声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怒意:“你说什么?”
闻棪心头一紧。
晏参是怪他说得不够明白……
闻棪垂下眼,喉间发涩,嘴角的笑意更苦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自轻自贱:“没什么……要是道长觉得膈应,就当……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说罢,闻棪深深地低下头,他心中酸涩,几乎就要化为泪水夺出眼眶。
与晏参结伴而行的这段时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可是却被自己打碎了。
他不想面对晏参冰冷的斥责,也不想看到他厌恶的眼神,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立刻就走。
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只听晏参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脚步声急促地逼近床边,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闻棪,你把我当什么人?”
闻棪猛地抬眼,撞进晏参通红的眼底。
那不是厌恶,不是憎恨,而是生气,是不解,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赤诚与执拗。
不等他反应,晏参的声音又沉了下来,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一字一顿,清晰地落在他耳中:“我不会当做没发生过。”
“若是我对你没有半分心意,就算是意识不清,就算是走投无路,也绝不会做出那种事。”
晏参的目光死死锁住他,直直地看向闻棪,没有一丝躲闪,将自己的真心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夜之事,是我发乎于情,是我……一时失了克制,对你做了那般过分的事。”
闻棪彻底僵住了。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晏参,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赤诚,看着他紧绷的嘴唇,看着他那份坦荡到近乎笨拙的真心。
闻棪从没想过会从晏参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以为晏参只会恨他、厌他、赶他走。
可事实却是,这个高高在上,少言寡语,一身正气的应愿山道长,竟对他……动了心?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狂喜、慌乱、恐惧,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闻棪乱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