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酸软无力，经脉的疼痛丝毫未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像是胸口压着一块巨石。他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闻棪苍白的脸，染血的嘴角，还有那抹释然的笑容。

“闻棪……”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闻棪！”

晏参猛地挣扎着要坐起身，刚一动，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险些又栽倒回去。胸口的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师兄！你别动！”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二师弟连忙从床边站起身。他快步上前伸手按住晏参的肩膀，说道：“你灵力透支得太厉害，经脉都受损了，师父耗费了大半本命灵力才把你从引灵涧救回来，还喂你服了疗伤的丹药，你现在万万不能乱动！”

晏参一把抓住二师弟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大得惊人，他眼底满是血丝，像是一头濒临崩溃的困兽，急切地问道：“闻棪呢？闻棪在哪儿？”

二师弟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他看着大师兄眼底的慌乱与绝望，咬了咬牙，缓缓开口道：“师兄，你说的是……鬼王吧……师父知道你放不下他，已经布下了聚魂阵，暂时锁住了他最后一丝残魂，压制住了他体内的阴邪之气，他现在……还没有彻底消散，暂时是安全的。”

晏参的身体猛地一僵，抓着二师弟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松，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安全……他真的安全？”他喃喃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我要去见他，我现在就去见他。”

“大师兄！”二师弟连忙按住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你现在身体这么差，连起身都困难，怎么去见他？而且……”

“而且什么？”看着二师弟欲言又止的样子，晏参问道。

二师弟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山上……最近都在传风言风语。那天山门大战，你抱着鬼王的样子好多弟子都看到了。现在全山上下都在议论你和鬼王的关系，有人说你勾结邪魔，有人说你被鬼王迷惑……”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晏参苍白的脸，眼底满是担忧与不解：“师兄，我跟你修行这么多年，我不信那些流言，我知道你向来正直，心怀正道。可我真的不明白，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是鬼王，是屠戮仙门的邪魔啊……”

晏参沉默了，他缓缓松开抓着二师弟手腕的手，目光投向窗外。

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去，朦胧一片，像是他此刻混乱的心境。他想起黎明前那个悄然离去的黑衣身影，想起深夜里两人并肩坐在山巅看星星的时光，想起自己亲手将剑刺入闻棪胸膛的瞬间，想起闻棪倒在他怀里，笑着说“对不起，吓到你了吧”的模样。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句，声音里满是涩然与悔恨，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负了他。”

二师弟一怔，还想再问，却见晏参已经撑着身子艰难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他只穿着一层单薄的里衣，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单薄的身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大师兄，你真的要去吗？”二师弟看着他踉跄的背影，眼眶红了，“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帮你问问师父好不好？”

晏参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我自己去。”

晏参一步步走出卧房，沿着山间的石板路向前走去。

一路上，偶尔遇到路过的弟子，那些弟子看到他都纷纷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好奇、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低声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却被他尽数忽略，此刻，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见到闻棪，确认他是安全的。

大殿之内，香烟袅袅，檀香弥漫，掌门正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显然是在调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站在殿门口的晏参，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痛惜与无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晏参走进殿内，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父……”他的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弟子不孝，有辱师门，有负师父的教诲，让应愿山蒙羞，让师弟们不安，让您失望了……”

“起来吧。”掌门伸手，一道温和的灵力将晏参扶起，看着他苍白憔悴的模样，声音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向来执拗，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也知道你和他之间，有不为人知的纠葛。你这一生，注定有此一劫，这一劫不是灾祸，更像是一场脱胎换骨，能不能走出来全看你自己。”

晏参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师父，我想再见他一面，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