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却依旧温柔地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师弟,我必须去。这不是师父的逼迫,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能清晰感受到古井中翻涌的阴邪,那股力量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为了应愿山,为了世间生灵,也为了不辜负师父的嘱托,我别无选择。”
玄烬还想开口阻拦,却被玄清轻轻抬手打断。玄清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牵挂:“这些日子,我一直放心不下你。你体内的阴邪之气深入骨髓,我从未放弃想办法帮你祛除。起初我打算借鬼新郎的力量,将你体内的阴气渡到我身上,再一同封入井底,可没想到,韩公子先一步获得了鬼新郎的力量,这个办法,终究是行不通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直到看到先祖化身的那道黄符纸,我才终于想到了办法。我将我的身体渡给你,让你借我的肉身彻底祛除阴邪,恢复正常,而我,便寄身于一张黄符纸之上,以魂魄为引,镇压古井,这样,既救了你,也能完成师父的嘱托,一举两得。”
玄烬听得浑身僵硬,双目死死盯着玄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抗拒,还有一丝被重视的酸涩。他明明怕得要死,怕玄清真的就这样消失,嘴上却依旧强硬,语气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刻薄:“谁想要你的身体?我不要!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压根就不稀罕你帮我祛除阴气,更不许你去填古井!”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强硬,却难掩慌乱:“你走了,应愿山怎么办?别想着我会留在应愿山替你守着,当初你们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我才不管什么应愿观,什么世间生灵,与我无关!”
玄清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心疼更甚,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尽的释然:“师弟,无论是应愿山,还是应愿观,都无所谓了。我这一生,守过道,护过法,如今能救你,能了却师父的嘱托,能护世间一方安宁,便已无憾。”
玄烬听到玄清的话整个人都怔住了,周身的僵硬渐渐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从未想过玄清会将他看得比应愿山、比应愿观更重,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与温暖像一束微光,刺破了他多年来被恨意包裹的心房。
可这份温暖,转眼就要彻底消散在他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只能转瞬而逝?晏参为闻棪付出了一生,最终天人永隔;闻棪刚得以释然,便化作草木归尘;如今玄清又要为了所谓的道义献祭自己。他攥紧了怀中的阿愿,指节泛白,眼底的慌乱与脆弱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去填井,那我去。”玄烬的声音不再刻薄,也不再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之前去过井底一次,熟悉里面的气息,也比你更能承受那份侵蚀,我比你更合适。”
玄清彻底愣住了,眼底的释然瞬间被急切取代,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玄烬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师弟,你胡闹什么!你体内本就阴邪缠身,若是再入井底,只会被阴气彻底吞噬,魂飞魄散,我绝不能让你去!”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道急促而坚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震得众人耳膜微微发颤:“不行!”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韩承旭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脸上没了往日的偏执与冷硬,只剩下从未有过的严肃。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玄烬身上,眼神复杂得难以捉摸,有担忧,有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却字字铿锵,异常坚定:“玄烬,你不能去。”
玄烬眉头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刚被温暖包裹的心又添了几分尖锐:“我去不去,与你无关。这是我和师兄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韩承旭却丝毫没有退让,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玄清,最终又落回玄烬身上,语气依旧严肃:“与我有关。你体内的阴邪之气尚未根除,阿愿还需要你照顾,你不能就这么贸然赴死。况且,填井镇压阴气,未必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做。”
玄清也回过神来,连忙附和:“韩公子说得对,师弟,你不能去!这是我既定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与你无关,你只需好好带着阿愿好好活下去,便是对我最好的成全。”
玄烬却摇了摇头,红眸中满是决绝:“成全?让我看着你去死,看着所有对我好的人都离我而去,这不是成全,这是折磨!师兄,你护了我一次,这一次,换我来护你,换我来做这件事。”
三人僵持在原地,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一旁欢呼的众人也察觉到了异样,渐渐停下了喧闹,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脸上满是困惑与担忧,没人敢轻易插话,只能默默看着这场关乎生死的争执。
人群中的宁时早已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神色比任何人都要焦灼。他看着争执不休的三人,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纠结。
那个让所有人得偿所愿的最完美的结局,他还是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