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项轻佻地开口:“既然妹妹没有意中人,那为兄可得认真想想,京中有哪些好儿郎配得上仙人一样的妹妹,也算为大伯和四叔分忧。天色不早,为兄另外有约,告辞。”说罢又看了一眼郭释艳红口脂的唇,仰头将杯中热汤一饮而尽,转身离去。
“你这孩子,怎么才一回来,就要问起太原郡公府的事?”杜氏嗔了叶秋声一眼,忧心她是不是对郭家那几位公子有意。
叶秋声哪里知道杜氏心中的弯弯绕绕,今日归家后,留着裁红清荷在留芳院内归整,自己带着喜果前往云舒院拜见父母,现下懒懒坐在杜氏主院暖阁里,母女二人聊着聊着,叶秋声就开口问起杜氏郭家的后院之事。
叶秋声伸手接过婢子送上温热的羊奶,饮了一口,除了甜甜的蜜香外,还有股桂花味,叶秋声又饮了两口,杜氏见她喜欢,就笑道,专门遣人收集了今秋的金桂,阴干后细细筛过,做成干桂,约有一小坛,很是甜香,稍后给她带回留芳院去。
叶秋声靠在暖阁床榻上舒服叹口气:“还是母亲最是疼我。我回来马车路过街上好几处茶楼,大伙都在说郭家双姝在赏梅会上大放异彩,还在争傲骨梅花与雍容牡丹哪朵最为娇艳,孩儿心中为她们不忿,明明是两个活生生的女郎儿,却要成为他人口中可攀折的花儿,还要被比来比去,郭家好歹也是郡公府,就任由家中女郎成为京中谈资。”
杜氏也跟着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同样是传出风言风语,长公主使了钱财,还叫少尹遣了差吏在街坊里阻止闲人议论张家小姐,且不论这番行为是否合理,至少长公主的爱女之心是真的。郭家向来擅长使这法子,无非就是传言府上公子小姐美名才名,所谓‘神仙人’的郭项不也是他们府上的,十多年前,郭家就用过这招了。”
见叶秋声眼神灼灼,杜氏只好开口:“十年前,郭家一样有双姝,如今一位是宫中的郭昭仪,一位远嫁扬州刺史。我记得是,承泰十一年,郭昭仪当时不过刚及笄,不知谁在陛下千秋宴上提及她舞姿优美,袅袅动人,可比年轻时的信阳长公主,长公主气不过,当时就要看郭姑娘跳她当年最是得意的绿腰舞,郭姑娘骑虎难下,就借着为陛下庆贺千秋舞了一曲,确实是倾国倾城,在场众人无不惊艳。没过多久,宫中就下旨封了昭仪,进了深宫,据说一开始也颇得陛下爱宠,可惜好景不长,至今也没诞下一儿半女的,也就渐渐没了声响。”杜氏又忆起旧事,补充道,“当时京中还以为,郭家要将这位郭姑娘许给年纪相仿的豫明太子,谁知最后竟是进了宫侍奉陛下,不过也未必是坏事,先太子早已是黄土一抔,陛下毕竟还龙体康健。”
“另外一位郭家的六姑娘,更是传奇,如今的夫君是扬州李刺史。这位六姑娘还未及笄时,便早早得同韩国公高家的公子定了亲,李刺史后来回京述职,在宴席上对这位六姑娘一见倾心,随即展开疯狂追求,光是扬州有名的织锦就送了好几车,还有其他名贵的香料珠宝,后来打探之下才知晓,六姑娘早已定亲,只待那未婚夫自边疆历练归来,二人便成婚。李刺史遗憾无比,并表示愿与六姑娘结缘来生,只盼来世早先一步遇到六姑娘,陛下接见后不久就黯然回了扬州,当时好些人还为李刺史的深情惋惜。世事无常,韩国公府的公子战死沙场,与六姑娘的婚事自然也就作罢,郡公府又想起远在扬州的李刺史,这位李刺史也不负所望,请长公主做媒,聘礼下了好几百箱,终于抱得美人归,郭六姑娘也就成了刺史夫人,也算是京中当年的一段佳话。”
“那位韩国公的公子,是什么时候战死沙场的呢?”叶秋声并不在意什么情缘佳话,想问问这中间的时间轨迹。
“这哪里还记得,李刺史同夫人是承泰十五年成婚离开了京城,那二人就应当是十四年定了亲,那韩国公的公子战死大约就是承泰十三年或十四年。”杜氏细细推算着时间,迟疑了片刻,方才开口,“应当是十三年,我记得过完年,朝中就传来西州大捷的战报,应当就是那场战役中殁了,豫明太子还代陛下去国公府慰问了韩国公,吊唁了战死的大公子,谁知没过多久,六月里,豫明太子也急症薨逝了。那一年,多事之年啊。”想到逝去的都是年轻的儿郎,杜氏也很是惋惜。
“那这位李刺史夫人性情如何呢?”叶秋声追问。
“就如同如今那位郭辰月姑娘一般,爱笑爱闹,嘴甜讨喜,京中妇人很是喜爱,若不是生在郭家,怕是上门提亲的媒婆要踩烂门槛。”杜氏言语中都是对郭家耽误了女郎们好婚事的可惜。
“阿娘似乎对郭家颇有微词,为什么?”叶秋声揣着明白装糊涂。
杜氏忿忿不平开口:“郡公爷兄弟四人,子侄辈有十几人,哪怕有一个人上进求学,务实肯干呢,郡公府还算有希望,结果呢,十几年前是靠家中女郎们的美名才名联姻,如今还是,又宣扬家中双姝美名,似是待价而沽的商品一般,女郎们也是可怜,“说罢点了点叶秋声眉头,”你可不许眼皮子浅得看上郭家那几个公子啊,走到哪都招花引蝶,你大哥可说了,都是绣花枕头。”
杜氏又想起什么,提醒叶秋声,“你过两日也同你大哥去梅园一趟,不许推辞,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你大哥最近正同高御史家的小姐相看,你也一道同去,现场那么多王孙公子才子学者,顺带也看看,有没有称你心意的郎君。”
叶秋声只得笑着先满口应下,杜氏才满意的点头,招呼叶秋声选布庄送来的开春后春衫的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