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声看了看唐观复,见他神色认真,无奈开口:“好吧,那换做是殿下,方才那人的问题,殿下要如何回答?”
唐观复想了想,“诸相非相,是我念成相,众生念成众生相,千般色相皆是空,美人与花没有不同,亦不分高下。”
叶秋声被逗得笑出声,点点头,唐观复先是疑惑,但见叶秋声笑出声,清亮的眼睛里也浮起笑意,轻声问叶秋声,“三小姐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叶秋声强压笑意,竖起拇指称赞,“殿下果然熟读佛典”,走了几步后,叶秋声认真开口,轻声发问:“陛下沉迷三清,那位学子所作半夜问三清,殿下自幼长居佛寺,将来也会半夜问佛祖吗?”
叶秋声话一出口,唐观复敛了笑意,四周扫视一圈后,令身后二人的侍女侍卫后退数尺,二人又前行了数步,才低声对叶秋声道:“三小姐,此言大逆不道,当心隔墙有耳。”
“好吧,那殿下要不要回答?”叶秋声面色轻松,并不在意是否大逆不道,只盯着唐观复的眼睛,势要一个回答。
唐观复并未移开眼睛,坦荡开口:“三小姐,我是长居佛寺,并非皈依佛祖,也不需要通过求神拜佛来达成我愿,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就如同现在,道阻且长,我心不改。”
叶秋声眼中渐亮,直至听到最后一句“道阻且长,我心不改”,唇边终于扬起轻柔的笑意,反倒看痴了身前的唐观复。
行至四周人迹罕至处,叶秋声见侍从距离二人较远,停下脚步,开口叹息,“豫明太子生前最后约见的那位女子,并非李刺史夫人郭氏。”
“何以见得?”唐观复见叶秋声叹息,知她应当是有了准确的消息,继续追问。
“据我母亲所言,承泰十三年元月后,西州大捷,与郭氏定亲的韩国公府的公子战死沙场,先太子当时还去了国公府上吊唁,同年六月,先太子薨逝。中间仅仅半年时间,先太子怎么可能在臣下战死不久,郭氏亲事作罢的期间趁虚而入呢?而且那位郭氏的性情乐观热切,不像是能长久隐藏身份不露马脚的人。”
“那三小姐以为,那女子应当与兄长相识多久?”唐观复反问。
“你问我?若论对先太子性情了解的程度,殿下应当问自己才对吧,毕竟你与先太子是亲兄弟。”叶秋声确实觉得这问题很难回答。
唐观复低头细细想了想豫明太子的性情,赞同叶秋声的推测,“确实以兄长所处的位置和他的性情,既不可能在明知对方有未婚夫的情况下暗渡陈仓,也不可能在亲事作罢后趁虚而入。若是要达到信任乃至珍视的地步,大约是青梅竹马或经年累月积累的情谊。”
叶秋声点头,“所以有先太子青梅竹马的线索吗?”
唐观复无奈摇头,“我自小就住在东宫,寻常女子难以入内,况且与兄长年纪相差较大,我记事时他已经参议国事了,除了宴会宴饮,很少见他与女子私下往来。”
“所以你当真是先太子教养?从你是个幼儿的时候,他就带你到东宫居住了?”叶秋声对唐观复是先太子教养这事持怀疑态度。
“对,我两岁时母后崩逝,后宫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能安稳活着的地方,不然为何我后面那几位皇子,偏偏都夭折了”,唐观复随口便说出后宫秘辛,“大哥那时也才十二岁,就抱着我同住东宫,日间同食,夜里同寝,去国子监也带着我,直到开始记事,也是专门安排了信得过的侍从照顾我。”
“于你而言,先太子确实如兄如父,你要为他寻找真相,也是人之常情。”叶秋声感叹一声。
“所以三小姐决定了吗?要不要帮我?”唐观复诚心邀请。
叶秋声摇了摇头,沉声开口:“我并非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殿下,我可以帮你寻找先太子死因,并且在此事上全力以赴,但我并非是出于热心肠,我需要你一个承诺,需要你作为魏王殿下,承诺将来有朝一日我有求于你时,无论如何你都会尽全力助我。”
叶秋声吐出的话,夹杂在风中,很快消散,唐观复周身有一瞬的凉意,望着叶秋声冰冷清亮的眼眸,唐观复喃喃开口:“你会因为什么,有求于我?”
叶秋声凄然一笑,“我不知道,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四下寂静,二人都没有再出声,天地间只有冷香夹杂在寒风中,笼罩着这一处梅园。
叶秋声心下长叹一声,低眉垂目,率先开口:“殿下,此处过于偏僻,得回去了。”
“等一等”,叶秋声耳畔响唐观复这一句话。
等待半响,见唐观复仍未出声,叶秋声抬眼看去,不远处唐观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待她抬头,四目相对后,走近她身前尺余。
望着叶秋声冷静自持的眼睛,唐观复坦然一笑,神色认真,“我唐观复在此立誓,若有朝一日,叶秋声小姐有求于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相助,天地为证,此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