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择无赖道:“岂敢岂敢,表姐通透人心,拿捏我那简直易如反掌,我这不就是单纯好奇嘛”,边说边要越过案几去讨好叶秋声,被唐观复摁着额头推回案几内侧。
叶秋声扶额摇头,笑着开口:“行,就依你打赌。”
三人正聊着,趁着年节,让唐观复去公主府上门拜访,借此探听消息,周择蔫坏地教唐观复如何踩在长公主维持礼节与勃然大怒之间试探,被叶秋声笑着骂净出坏点子。
门外有侍者敲门入内,称有位名叫周未生的侍卫来见周二公子,还未等周择拒绝,周未生已踏进雅间内。
周未生见唐观复、叶秋声都在,行礼后,恭敬对周择道:“二公子,属下奉大公子之命,请您回府。”
周择见状,敛了笑意,起身整理衣袍,故作为难,“未生啊,你且先回府,稍后我得先送表姐回家,送完表姐我立刻回府。”
谁知周未生油盐不进,“大公子吩咐了,您同楼下亲卫一道回府,由属下护送表小姐归家。”
周择朝叶秋声使眼色,叶秋声起身,正打算开口,身旁唐观复就抢先一步,朝着周择好言相劝:“二公子,既然周将军如此急切遣人来寻,想必府上定有要事,你只管随侍卫先行回府,我送三小姐归家即可。”
周择眼睛都瞪大了,万万没想到唐观复居然果断选择舍弃他,狠心让自己回府面对母亲与大哥的狂风骤雨,面上还一副体贴宽慰的样子,太阴险了吧。
叶秋声见唐观复已经这样说,不好当场反驳,只得换上一副同情的表情,示意周择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还是老实回府吧。
周择气得笑出声,咬牙切齿道:“殿下当真体贴入微。”边笑边摇头走近周未生,还不忘回头瞪两眼唐观复。
周未生见自家二公子很是乖顺,向唐观复及叶秋声行礼后,跟在周择身后出了雅间。
叶秋声走近窗边,很快就看到楼下周择垂头丧气地上了马,身后跟着周未生及四位亲卫,朝侯府方向策马而去,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叶秋声摇头转身,提醒唐观复:“阿择之前帮了你不少,方才你非但不开口留他,反而劝他早点回府”,说完勾了勾唇角,“阿择心里肯定记你一笔,殿下日后见了他可得当心了。”
唐观复神色轻松,甚至还有心情说笑:“那到时就请三小姐大发慈悲,救我一救。”
少了话多又爱玩闹的周择,二人之间的气氛就凉了下来,半晌过后,唐观复主动开口:“三小姐,不如一起去街上走一走?”
叶秋声想了想,点点头,二人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唐观复已大步走到自己身前,伸长臂取了斗篷递过来,叶秋声致谢,接过斗篷,默默披上斗篷,系好绑带。
再抬头,唐观复也穿好了大氅,二人迈步出了咏晖楼,不知向哪个方向走,唐观复低头看向身侧的叶秋声。
叶秋声也没什么想逛的铺子,只提议道:“随便走走吧。”
二人相携往东面人少的街市走,看着街上神色匆匆但因着临近年节,面上又略带喜色的百姓和商户,还有骑马而过的少年,驶过的豪华车驾,长安城里的街市仿佛永远都是这样。
叶秋声走得不快,身侧唐观复也是缓缓踱步,二人始终不前不后,并肩而行。
没多久,唐观复先开口:“周夫人是要为二公子相看吗?”口鼻呼出的白色雾气盖住了他的眉眼。
叶秋声不知为何,被这样的唐观复逗得一笑,开口回答:“我猜是,但阿择显然不怎么配合”,随着自己一张一合开口回答,也有雾气升腾,很快消散。
唐观复不知为何也笑得温柔,“二公子同你一般年纪,周夫人这么着急吗?再说,周将军不也还没定亲。”
叶秋声摇摇头,口鼻间是冷冽清新的寒气,“侯府的男子过了十五六岁,就要前往边疆去军中历练,姑母许是想趁阿择离京之前,为他定下亲事”,白雾不断升腾散去,仿佛口吐真言,“大表兄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未来侯爵的继承人,而且年纪轻轻就有军功在身,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母亲说,配得上大表兄的贵女可不多。”叶秋声回想起杜氏点自己脑袋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笑得开怀。
不知不觉走到兴道坊坊门,唐观复看叶秋声面上神色畅然,“再走走?”
叶秋声点头,“再走走”,二人一道走过兴道坊东坊门,沿着大街继续朝南走,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沿街的铺子有的约摸是店里货物售罄收拾着预备关门,也有灯火通明想赶在宵禁前再忙碌一阵的,长安城里,背后处处是繁华。
叶秋声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大表兄自小就是侯府继承人培养嘛,要求严格,所以性格也更加稳重内敛,其实小时候我们都有些怕他,后来年纪渐长,发现他对弟弟妹妹们其实蛮温和包容的,所以才渐渐放开玩到一起。大哥其实跟大表兄很像,但大哥比他好一些是,我偶有出格,大哥通常会帮我遮掩,但大表兄就会很生气,他真的很容易就生气,我时常都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阿择同我年纪相仿,他长得好看,脾气也好,不会乱生气,从来不在意我口出狂言,还同我一道瞎琢磨朝堂上那些老大人们稀奇古怪的想法,所以看着是阿择同我有说不完的话,其实是他迁就我多些。而且家中祖父不同寻常,他会安排我们读很多书,却又不喜欢女郎有太多异想天开的想法,是不是很有意思?”
“你呢?”叶秋声撇了撇嘴,停下脚步,偏头看向唐观复,开口询问他的故事,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唐观复看着灯下仰头看着自己的叶秋声,她的眼睛里仿佛盛了一片星子,晃得人失神,“我记事起就住在东宫,不似你口中的周将军,记忆里大哥一直都眉眼含笑,温柔宽和,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离地陪我,会希望我成为左膀右臂辅佐他,也会告诉我母亲其实很疼爱我。后来住在法华寺,虽说孤身一人,但其实日子也还算有趣,我既要学习经史子集,也要种菜种田,甚至还要进山去打猎,有时候寺里忙起来,去帮忙布施,就会有香客问我,怎么没有剃度呀,问得人多了,我就只好说,带发修行。”
身侧的叶秋声被唐观复讲的趣事逗得笑意盈盈,唐观复也面色带笑,二人边笑边看着彼此的眼眸,又都慢慢敛了笑意,恢复回先前冷淡疏离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