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伯母,多谢你能来探望、开解母亲,叶大哥也帮了我许多,雪中送炭,芳菲铭感五内,日后定然报答。”高芳菲毫不扭捏,记下了叶夫人的善意。
“也是为难你了,旁的无需多言,好好侍奉你母亲早日康复,我叫秋岳国子监下学后多跑几趟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告诉秋岳,不要同他客气。”杜氏心下怎么想的无人知晓,至少明面上的言辞行为都做到了极致。
城南、城东外的义捐粥棚也如约开始施粥,康王妃专程命人誊抄了各府捐赠物件折算的金银数,张贴在各处城门布告栏上供百姓瞻仰,信阳长公主府自是榜首,遥遥领先。
康王妃此举引得众人议论纷纷,事先只说录《万福册》供奉在三阳观祈福,如今却贴在城中引得各家府上暗中较劲攀比,早知捐赠金额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张贴出来,当时就应当再多捐赠些金银,康王妃此举何意尚且不知,但京中百姓茶余饭后好一阵的谈资是有了。
叶秋声没在元月十八那日去城郊看救灾粥棚的开张,只听叶莺回来说人山人海,城中涌出城外看热闹的百姓比排队领粥的灾民还多,各家府上的马车侍从堵在城门口,水泄不通,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一年一度的盛会呢,真是奇了怪哉。
过了几日唐观复传信邀请叶秋声去城外东郊,言称府上大夫陈文征先生日日早出晚归,叹息收容所里人手不足,不知叶秋声小姐是否可以前往相助。
叶秋声想了想,应下了唐观复的邀请。
唐观复日日在亲仁坊南坊门处接送叶秋声,说着是去收容所里帮忙,叶秋声为方便动作,专门选了圆袍裘衣,但其实在收容所里,陈大夫诊脉号脉,针对病症开出药方,身边的药童弟子青橘抓药,而叶秋声要做的就是煎药。
后院一排排的药炉上架着铜锅或陶锅,按照青橘的叮嘱先后放入,同时还要记住水量和火候,煎煮过滤,离不了人,确实人手不足,但这已经是所里最轻松的活计了,其他稍微身体能走动的人,老翁壮汉需得帮着搬运送来的伤员,每日送来的药材食物,妇人老妪则需得起灶做饭,浆洗衣物及照顾伤患,那些识字又听得懂的少年少女就同叶秋声一样,负责送药,煎药。
叶秋声蹲下身查看炉内炭火,铜锅中的药汁咕嘟嘟地翻滚着,拨了拨炭火下的阀门,将大火改为文火,看了看左侧的药罐,垫着厚厚的隔布,抓起陶瓷药罐,将熬好的药汁隔着滤纸倒进瓷碗。
陶瓷罐有些许沉,叶秋声左手抻着右手,颤巍巍倒着,又怕罐中的残渣一股脑下去,右侧伸出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盖在叶秋声右手上,稳住药罐。
“我来吧,你用筷子帮忙挡着药渣。”唐观复轻声说着,叶秋声闻声将药罐放回炉上,松了手去取筷子。
唐观复握住隔布端起药罐,叶秋声用筷子挡着药渣,看他稳稳当当将药汁倒尽,药罐放在炉火旁,又见他两手提起滤纸,轻轻掂了掂,左右晃晃,待药渣冷却后,上手紧紧攥着滤纸,一把挤出最后的药汁,看了看一旁的药方,出声唤了同样在院内煎药的少年,“担仔,这是李三声、张大方的汤药,是治疗外伤的,我帮你看着炉火,你去送药好不好?”
那名叫担仔的少年见他多日来往收容所,衣着富贵但脾气很好,同给他们开药治病的陈神医经常一道,腼腆的笑了笑,点头接过唐观复手中的汤药朝前院走去。
叶秋声准备起身去倒掉药渣,清洗药罐煎下一炉,唐观复比她更快一步,“三小姐,劳烦你帮那孩子看着炉火”,转身提起倒完药汁的陶罐走到墙脚,将药渣倒在墙脚的竹筐里,又绕到水缸旁用葫芦瓢舀起半瓢水进罐里,转身回来将药罐搭在炉上。
“泡一会,等会水热一些我来清洗,你看着煎药就行。”唐观复叮嘱叶秋声,一边笑着说,“冬日里水冰凉刺骨,是我考虑不周,你要清洗药罐时就唤我。”
叶秋声递了块帕子给唐观复擦手,笑着摇摇头:“以前读书时,书里讲冬日里滴水成冰,求学时不知足肤皲裂,四肢僵硬不能动弹,墨凝成铁难下笔,愈是艰难愈是上进,终成文学大家,如今我的处境不及先贤十分之一,况且为治病救人,何以不能忍受?”
“三小姐是我见过最为坚韧的女子。”唐观复擦完手,转头看跑进后院的担仔,对他笑了笑。
叶秋声挑着药包里的药材,抓起几块摊开到唐观复眼前,“这是防风对吧?”唐观复笑着点头。
“这个是荆芥,这个是羌活”,叶秋声边说边将药包倒进新的陶罐里,唐观复弯腰顺手抄起陶罐,起身去水缸旁舀水。
回来后取下刚才放上炉火准备清洗的罐子,将叶秋声新放了药材接了水的罐子放上去,边伸手进去清洗残留药渣的罐子,边笑着同叶秋声说:“三小姐记忆力很好哇,防风,荆芥,羌活,主治风寒挟湿引起的头身困重、四肢酸痛。”
“这几日不少药方里都有这几味药,看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一开始我还得找青橘师傅辨认。”叶秋声偏头看搭在炉火上的药罐,蹲下拨了拨炉火的阀门改成大火,用筷子将罐中药材搅拌几圈,盖上药罐盖子等水沸腾,再转身时,唐观复手里的药罐内里一片光洁。
看着唐观复湿漉漉的手,叶秋声开口:“我没有多余的帕子给你了。”
唐观复一笑,“不妨事,我烤烤火一样也干了。”
两人蹲下身去,叶秋声靠近炉火烤着她的帕子,左下有束水仙花,唐观复伸出双手,烘烤着手上的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