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数日辛劳,风尘仆仆,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幸得三小姐深明大义,心性坚韧,某惭愧不已,以板栗赔罪,请三小姐宽恕。”唐观复说得一本正经。
叶秋声板起脸,故作严肃:“那你就拿一颗板栗来赔罪?这是板栗呀,还是金子呀?”
唐观复嘴角轻扬,试探着问:“那就一筐?”
双目对视,叶秋声板着的脸维持不住,忍俊不禁,伸手自唐观复掌心拈起板栗,送至唇边,轻咬一口,细细嚼着点点头,咽下后开口:“嗯,尝着是比平日里的味道甜一些,果然经殿下一番妙手后,就连板栗都身价不凡。”
唐观复摇头听着叶秋声的调笑,伸手朝她要了那方水仙花帕子,手上不停歇地将剥好的板栗放在帕子上,帕子上黄蕊白瓣的水仙花衬得金黄的圆滚滚的板栗格外喜人。
吃了七八颗后,抿了口茶水,叶秋声故技重施,轻咳一声:“我现下有些口渴,不知神通广大的殿下能否寻来甘泉醴酪呢?”而后颇有兴致地盯着唐观复的神色。
唐观复闻言剥完手中的板栗,双手互拍去沾到的板栗壳,偏头想了想:“那劳烦三小姐稍等我片刻,我想想法子变个出来。”
叶秋声点点头,目送唐观复朝外院走去,起身将面前炉火上咕嘟着的汤药分别揭开看看,依次搅拌,添水,调火,盯着眼前沸腾不止的汤药,想到方才同唐观复说笑。这几日确实是叶秋声自小未亲身经历过的忙碌辛劳,回家后倒头就睡,低头看着干燥粗糙了些的双手,明明是最轻松的活计,反而切身体会了底层百姓的辛酸,身体尚未痊愈就要拖着病体准备耕种,修缮房屋,冬雪已去,春光将至,总是要向前看的。
约摸一刻钟后,唐观复提着一节竹制水壶回来,叶秋声没想到他真寻到了。
走近后,唐观复故意卖关子,“三小姐猜猜这壶中是何浆饮?”
“那殿下需得先告诉我,这水壶哪里来的?”叶秋声反问。
唐观复神色颇有些不好意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才讪讪开口:“陈先生马车上寻的。”
“药酒?还是紫苏饮子?”叶秋声猜测。
对面唐观复也是摇摇头,“我还未打开,也不清楚。”
二人坐下后,唐观复小心拔出竹筒盖,看了看内里浆饮是淡黄色的,清澈透亮,捧着水壶递到叶秋声面前,叶秋声凑上去用手扇了扇,鼻尖闻到一股清甜甘冽的青草香,笑着开口:“是甘蔗汁。”
唐观复将水壶移到自己面前,也凑上去闻了闻,是股清新的青草香味,点点头,示意叶秋声取杯子。
叶秋声起身将自己杯中的茶水倒掉,又自后院的仓库里取了一盏新的陶土杯,转身去水缸旁清洗,被唐观复拦住,接过她手中的两盏杯子自去清洗。
清洗干净后的杯子质朴粗糙,但二人毫不嫌弃,叶秋声倒了两杯甘蔗汁,举起自己的陶土杯,悬在半空等唐观复,待对面的唐观复举起陶土杯来,叶秋声粲然一笑,移过去轻轻碰了下唐观复的杯盏,“叮”的一声,“我亦谢过殿下诚意相邀”,言罢,浅尝一口甘蔗汁,清甜甘冽。
唐观复自叶秋声粲然一笑后只觉目眩神迷,神思不属,脑中都是叶秋声方才的神色,眉间舒展,眸色清亮,还有嘴角浅浅的酒窝不断浮现,动作僵硬地饮尽杯中甘蔗汁,口齿连带腹中顿时一片清甜。
“陈先生应当在甘蔗汁里加了些微酸饮,不过我尝不出来是什么,殿下呢?”叶秋声又细细抿了一口,回味里面的酸味。
“嗯,啊?我看看药炉,”唐观复放下手中的陶土杯,起身有些忙乱地揭起炉火上还在沸腾的药罐,“嘶……”如同针扎过一样的疼痛传递到脑中,唐观复才反应过来自己直接用左手去揭药罐,当下拇指、食指及中指都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没事吧殿下?”叶秋声起身,伸手拿过唐观复的左手,三道明显的红痕在他指尖。唐观复的手掌很大,刚洗过杯子手中还有些微潮湿冰凉的水渍,指根处有薄茧,除了红痕外掌心还有几处明显的划痕。
“小事,一时大意,不要紧的。”唐观复见叶秋声盯着他的掌心,柔声解释:“是前几日搬运草药还有粮食时不小心划到的,过几日也就好了,等下我找陈先生问问有没有治疗烫伤的膏药,你方才也被烫到了,还是涂点膏药稳妥些。”
“我那算什么烫伤,”叶秋声笑着同唐观复开口,“你才取走陈先生的甘蔗汁,又问他要膏药,只怕恼了你了。我休息得差不多了,这几炉换我来守着,你休息会吧。”叶秋声示意唐观复坐回软垫,拿起筷子将面前几罐汤药都细细揭开搅拌了一圈,调了调火候,差不多再一刻钟就好了,转身将裹着板栗肉的帕子也递到唐观复身前,唐观复仰头看了眼叶秋声神色,伸手接过,嘴角扬起,悠哉悠哉地拈起板栗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