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凝华看着那扳指,想着心中的月亮,慢慢找借口支开随身侍女,倒掉汤药,随之而来的是头痛愈演愈烈,夜间梦境全是水中幻象,虚实难分,面色日益苍白。
扑通——
潜在深水中的郑凝华听到了有人落水的声音,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语气很是担忧急切,似乎想要寻到她。
郑凝华却起了逗弄的心思,不肯现身,那人一定是想救她,甚至能看到他伸出的双手,拇指上有块玉扳指。
很快,那人的语气就变成了疼痛难忍抑制不住的呻吟,然后有更多的人跳入水中,一切都开始嘈杂凌乱起来。
有大声呼救声。
“殿下,殿下——”
还有一抹刺目的红色在水中晕染开来,郑凝华想游上去一探究竟,她应该游上去一探究竟的,可是手脚却全被束缚,挣扎间,人醒了,原来是梦境。
那块扳指她见过的,她应该记得的,是谁的呢?究竟是谁?
郑凝华快步走到外间,拉扯着那有玉扳指的妇人,“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为什么会有那块玉扳指?”
众人对她的疯癫见怪不怪,院内管事对锦娘全身上下搜了一遍,未曾发现什么玉扳指,只当郑凝华癔症发作,遣了人去熬安神汤药。
等众人按照以前的习惯安抚好郑凝华,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郑凝华觉得像看了一出大戏,如果戏中被当成傻子哄骗的人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管事在室内站定,神色麻木,要亲眼看着郑凝华饮下汤药。
郑凝华抬手举起榻上瓷枕重重摔在地上,“砰——”一声脆响回荡在室内。
郑凝华转身走出室内,在院内随意选了一间空置的卧房,随意在榻上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郑凝华恢复了安静,选了锦娘也成为她身侧侍奉的人,只是管事若还是要看着她喝药,便专挑贵重的玩意儿打砸,三五日后,管事也不再强求。
听完秦奋的禀告,唐观复点点头,人好歹是清醒了些,只能吩咐让锦娘找机会带些陈文征开的药丸进去,看能否有助于郑小姐恢复记忆。
七月末的一日,叶秋岳拿了一封信笺给叶秋声,笑称若是前往王府赴宴,兄妹二人恰巧可以同往。
叶秋声打开信笺才看清楚,原来是唐观复邀她同观“龙收尾”天象。
信中言称,年初春日里就想邀约她登高台,遥观“二月二,龙抬头”,但当时暴雪肆虐,众人忙于治灾救人,无暇他顾,贸然相邀实在失礼,如今白露在即,天高云淡,气爽风凉,诚邀叶家三小姐盛装赴会,府上备好薄酒食飨,静候佳人。
叶秋声读完轻笑出声,这人还知道拉上自家大哥做挡箭牌。
八月一日,下了一整日的雨,秋风裹着雨水带走夏日的暑气,叶秋声在书房习了半日的碑帖,午间时分,听着窗外的簌簌雨声,渐渐出神。
原是场久旱之后盼了许久的甘霖雨露,农家喜事,但不知为何,叶秋声想到了王截元的洪灾预言,有些心慌不安。
黄昏时分,叶秋声站在廊下,伸手接着自屋檐而下的水流,远处天色昏暗阴云沉沉,心里开始忍不住默默祈祷,但愿明日是个大晴天。
第二日,果然如叶秋声所愿,老天放晴,虽还有灰云层层,但日光透过云层洒落,是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叶秋声选了件梨黄色短襦对襟搭配银朱色牡丹纹齐胸襦裙,裁红笑呵呵挽着半翻髻,看着镜中眉眼带笑的叶秋声,试探着开口问:“小姐,如今时节正好,那对金雁衔桂的双钗正正好簪在发髻两侧。”
叶秋声眼神扫过妆奁,那对双钗静静躺在其中,精巧无双,轻笑着点点头,裁红当即拿出那对双钗,细心簪好,取了后镜环绕着给叶秋声看清楚。
叶秋声猜得没错,唐观复精心准备了吸引叶秋岳注意力的礼物,大师韩采子的《踏歌行》,另有前朝丹青大家白先生的《雨中春江图》真迹,这两幅画都被珍藏在崇文馆中,仅允许在馆内特定区域进行展览查阅,??轻易不得外借,也不知他想了什么法子,借出来两幅绝世佳作。
叶秋岳果然一看到两幅画作眼睛都直了,完全忘记自己是来赴宴的,颤着手打开《雨中春江图》,面上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
《雨中春江图》乃是丹青大家白先生昔日乘船游江,恰逢春雨留人,泛舟江中,雨雾浑然一体,烟雨氤氲,远山青翠,碧水连天,近处河岸有四五旅人,神色豁达旷然,楼阁白墙青瓦隐于春花盎然中。图中远处青山碧水,中景舟船摇曳,近处人物与楼阁,由远及近,好一派春江喜雨、轻松明快的景象。
叶秋岳头也不抬,眼睛粘在画中,厚颜问道:“殿下,接下来几日我可否日日来府上观画,不,前来拜访?”
叶秋声忍俊不禁,唐观复闻声朝叶秋声明快一笑:“叶兄自是可以日日来做客,只是这两幅稀世丹青,我也只能借阅一日,明日午时前就得还回去。”
叶秋岳震惊抬头,“明日就得还回去?!”
看着案几上摊开的画作,又看了看唐观复,低头沉思几息,似是下定决心,艰难开口:“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今夜我能否借宿在王府,明日归还之前容我细细观赏,我定爱之惜之,绝不损毁。若是殿下慷慨准允,日后殿下有需要叶某作画的地方,任凭吩咐。”
唐观复笑着示意侍从抬出备好笔墨、颜料彩盘的案几,“叶兄,某自然信你是爱画懂画之人,纸笔皆为你备好,此等丹青妙笔在前,想必你也手痒难耐,不必拘束,尽情观赏发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