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九?”
周择紧绷的神经仍未松懈,歪头看着郭项手中的长弓,心中怒火直烧,毫不客气地开口挑明他的意图:“你说是射箭警示,可我怎么瞧着,你是奔着要我命来的?”
郭项顿了顿,面上致歉的笑容完美无瑕:“怎么会,我若早知是二公子,自然不会出手。”偏头看向周择身后的郭释,“没吓到妹妹吧?”
郭释垂眸,沉默着摇头。
周择回想起之前数次情形,每每自己和郭释偶遇或约见时,或是说话或是喝茶,郭项总能挑着时机出现,察觉有异,欲故意出言挑衅试探。
“我同郭小姐一见如故,引为知己好友,郭九你就算身有兄长之责,也不好次次都拦着郭小姐吧。更何况,郭小姐将来早晚都要嫁人,我劝你还是早些想通为好。”
郭项紧紧握住手中长弓,按下冒头的怒火,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意:“妹妹的婚事自有郡公府安排,就不劳二公子操心了。”
“妹妹你到底是天真了些,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着行事端正,实则别有用心,终究还是只有自家人可信,跟哥哥回去。”
郭项说完偏头看向郭释,轻声哄着,将弓换到左手上,朝郭释伸出了右手。
郭释凉凉看着郭项伸出的右手,他五指微张,白皙如瓷,一副宠溺模样,看着自家任性又识人不清的妹妹。
她没有开口,一动不动。
周择见状,决定再加一把火,遮住腕间袖箭,作势掸了掸袖口的灰尘,靠近郭项身前,轻笑着开口:“郭九,你真是让人恶心。”
说完不等郭项开口和动作,回身朝郭释笑眯眯邀请:“起风了,天阴水寒,朔风伤人,我送郭小姐回去吧。”
郭释垂眸掩去眼中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周择转身去牵郭释拴在不远处的马,离开前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收回手后立在原地的郭项。
郭释乘坐在马上,周择牵着马儿的缰绳,一边走一边回头同郭释说话,二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离开,徒留下面沉如水的郭项。
等二人远去的背影渐渐看不清,郭项才发觉左手没了知觉,方才握紧长弓的手太过用力,五指发白,没有血色。
他低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左手,心下十分遗憾:方才那一箭,若是要了周择的命,就再好不过了。
送郭释到女眷处,周择打算回侯府向父亲确认一些事,临别时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提醒下郭释。
“郭九心怀鬼胎,并非良善,离他远一些,你还是早些从郡公府里搬出来住为好,我想想办法。”
郭释眼眶微红,神色挣扎,眸中有决然之意。
“二公子,我——”
“我知道。”周择开口打断了郭释的话,心如明镜,朝她安抚一笑,“郭小姐,我不愿意做的事,寻常人勉强不来,所以你不必如此。”
周择走后,郭释站在阶前,望着黄绿原野,思绪纷飞,久久回不过神。
内苑游猎结束后,郭释回到郡公府琼枝馆,开始着手收拾手里的书稿,已经出版成册的保留成书,尚有用处的手稿做好标记整理成册,弃之不用的回头焚毁。
期间周择去过两三次叶家,主要是想劝叶秋声早早与唐观复定下名分,这样不管宫中还是国师,都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逼她入宫。
谁料叶秋声不动声色,既不写信催促魏王尽早返回京城,也没有在家中大张旗鼓言明不愿入宫,反倒显得周择多管闲事。
周择被自家表姐的无动于衷弄得心灰意冷,仿佛着急担忧的只有自己一人,索性不闻不问了。
徐州近日阴云不散,这日晚间,雨雪夹杂着簌簌落下,细碎如盐粒的雪花打在屋檐上如碎玉泠泠,落在地上很快隐没,空气里充满凛冽的寒湿气息。
唐观复白日里在河道两岸奔波,回到住处洗浴后已近亥时末,官署里的临时住所不比王府,榻上被衾冰凉阴冷,屋中虽说燃了炭火盆,但窗口留了缝隙,北风呼啸,天寒地冻。
夜里唐观复裹了大氅趴在案前处理公务,一个动作维持的时间久了手脚冰凉,又懒得起身活动活动,秦奋寻了个水囊灌上热水给他,才稍稍缓解。
处理完公务,唐观复呵着气暖手,想了想,开始给京中叶秋声写信。
写白日里遇到的人和事,徐州官场错综复杂的交锋,甚至用了什么饭食,洋洋洒洒,事无巨细,想到什么写什么,统统写在纸上倾诉给她,想象着她收到信时的模样,唐观复神色渐渐舒展开来,满目柔情。
末了又在信尾颇为哀怨地猜测,问起叶秋声是不是还在因为他失踪生气所以没有回信,贴心地补上几句讨饶的甜言蜜语,道夜深人静时分,心海翻腾,思卿若狂,天寒昼短,珍之重之,落笔千万言,无不话相思。
厚厚的信件承载着满腹情意,装入信封中,写下“三小姐亲启”后,他才心满意足地上榻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