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沼泽,名不虚传。
甫一踏入,浓稠的话不开的灰白雾气便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天光与远方的景物。
视线也被压缩到极短的距离,即使将灵力附着在双目上,也只能勉强看清周身丈许,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湿软泥沼,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否则便有陷入泥潭的风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土腥气,以及一种更为隐蔽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味道——是沼泽深处常年积累的毒瘴。
即使提前服用了避障丹,皮肤接触久了仍会觉得微微刺痒,众人又服下了一颗解毒丹。
“跟紧,小心走散!”张怀走在最前面,手中拖着一枚不断散发出柔和清光的定星盘,试图在浓雾中辨明方向。
君拭雪断后,易禾、谢休时和江妄被护在中间,君拭雪几乎与江妄并肩而行,无形的剑气萦绕在两人周围,试图将靠近的湿冷雾气和潜藏在泥沼下的细微生物悄然逼退。
然而,这雾气的诡异远超预计,它似乎并非全然死物,而是在缓慢地流动、变幻,悄无声息地干扰着人的感知和方向感。
定星盘上的指针时而稳定,时而乱转,张怀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停下脚步,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沉闷:“这雾气……在干扰感知和定星盘,我们可能已经在绕圈子了。”
众人心头一凛,在这种地方迷失方向,后果不堪设想。
“用这个。”君拭雪忽然开口,三清剑出鞘,刺啦几声,从自己衣袍下摆割了几条布料:“系在腰间,前后相连,至少确保不会走散。”
办法虽土,却实用,几人迅速照做,用布条将彼此腰间相连,布条不长,确保前后之人伸手可及,既能防止走散,又不至于在遭遇突发危险时互相绊住。
队伍再次缓慢前行,有了布条的连接,众人心中稍安,但对周围环境的警惕确实提到了最高,浓雾依旧,寂静的可怕,只有踩在泥沼里的噗嗤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但周遭的景象却开始扭曲、变幻。
江妄忽然感觉腰间布条一紧,前方的易禾似乎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眼前的浓雾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事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色——
青山绿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远处是三面环山,连绵的稻田,近出是冒着炊烟的简陋屋舍,村口立着一块崭新的木质牌楼,上面刻着三个鲜红的字:伊水村。
伊水村?伊水庄的前身?
江妄瞳孔微缩,他怎么会看道两百年前的景象?
而且,这感觉还如此真实,微风拂面带着稻花香,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甚至能听到村里传来的孩童嬉笑声和犬吠。
不对,是幻象!迷雾沼泽的雾气果然有古怪!
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在他前面的易禾和身后的君拭雪此时都已不见,就连腰间的布条都不复存在。
但他能感受到布条上传来的牵引力,说明他们仍在原地,只是自己陷入幻境中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镜花水月,虚实相生……这就是虚实相生?
就在这时,村口小道上走来一人,身着凌剑宗剑峰弟子服饰,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如覆霜雪,腰间佩剑很是熟悉,正是少年时的君拭雪!
江妄心中剧震,这是两百年前,来伊水村历练的君拭雪?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去的可不是两百年前的伊水村,而是两百年后的伊水庄,难不成这里是君拭雪的记忆幻象?
幻象中的君拭雪似乎也看到了他,脚步微顿,冷澈的眸光扫了过来,带着一丝审视和淡淡疑惑。
那眼神,与江妄熟悉的君拭雪有所不同,少了历经沧桑后的沉淀,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利,但那份骨子里的冷峻和敏锐却是如出一辙。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
几乎是同时,江妄和幻象中的君拭雪眼神都是一变。
不对!
这不是单纯的幻象记忆回放!江妄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与恍然,这个‘君拭雪’有自主的意识?
或者说,这个幻境里的君拭雪是年少时的君拭雪,也是现在的君拭雪?
而‘君拭雪’显然也立刻察觉到了江妄的‘异常’。
一个在两百年前的伊水村从没出现过的凌剑宗剑峰弟子,一个气息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虚实相生,幻象迷心。”幻象中的君拭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穿透迷雾的清晰,直接响在江妄耳边。
“凝神,破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