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枫沉吟片刻。
“也罢。”他点了点头:“念你孝心可嘉,准你先回东陵一趟,但务必速去速回,不得耽搁!”
“多谢师尊成全!”裘无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深深一揖:“弟子定当遵命,绝不辜负师尊信任!”
楚江枫挥了挥手:“去吧,路上小心。”
“是。”裘无再次行礼,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剑峰大殿。
他脸上的感激与恭顺之色,顿时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变得面无表情,甚至更加晦暗。
他并未立刻前往山门,而是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朝着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竹林走去,步伐不急不缓,与往常并无二致。
一直走到竹林深处,确定四周再无他人气息,裘无才停下脚步。
他站定,缓缓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却翻涌着截然不容的厉色与冰寒,再无半分在人前的温顺与谦恭。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令牌,令牌呈暗沉的黑红色,边缘雕刻着扭曲诡异的符文,中心则是一个狰狞的,仿佛在不断吞吐魔气的漩涡图案。
令牌本身并无光华,却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邪异气息,正是精纯的魔气!
只是这魔气被某种力量禁锢在令牌内部,并未外泄。
裘无的手指缓缓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纹路,眼神幽深如古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诡谲的弧度。
“东陵……裘家?”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放心不下?呵……”
他将令牌重新贴身收好,那抹厉色也迅速隐入眼底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恢复成那个面带笑容,温和有礼的凌剑宗宗主亲传弟子的摸样,转身朝着山门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竹叶沙沙,光影斑驳,谁也没看到,这位新晋的玉华仙君怀中,那枚带着不详魔气的令牌,正微微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
江尽欢与君拭雪一路风驰电掣,不敢有丝毫耽搁,终于在这日黄昏时分,赶到了刹城。
刹城内外,战火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城墙多有破损,以阵法灵石修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巡逻的修士与凡人士兵皆神色紧绷,眼中布满血丝。
但总体秩序尚存,防御阵法运转正常,显然战况最激烈的阶段已经过去。
两人亮明身份,很快被引至城中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在一处略显简陋却戒备森严的院落中,他们见到了君黎阳与扶瑛瑶。
君黎阳一身银甲染尘,面容比江尽欢记忆中更加冷硬坚毅,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但他在看到君拭雪时,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中,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扶瑛瑶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发髻简洁,英气不减当年,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疲惫与忧色。
“阿雪。”见到儿子安然归来,她严重瞬间盈满了宽慰与激动,上前拉住君拭雪的手,上下打量,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是这刹城兵凶战危,你不该来的……”
“母亲,父亲,我没事。”君拭雪声音虽淡,却带着安抚:“我与师兄奉师尊之命,前来支援。”
江尽欢也上前见礼:“君师叔,扶师叔,师尊命我二人前来,听候调遣!”
君黎阳点了点头,目光在江尽欢身上停留一瞬,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并无过多寒暄,只沉声道:“你们来得正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刹城之危已暂解,前日一场激战,潜入城中的魔族已被我等尽数剿灭,裂缝周围的默契也被暂时压制,只待明日,便可联合众仙君,一举将此地裂缝彻底关闭封印!”
他的语气带着笃定,显然对此战国颇为满意,对接下来的封印行动充满信心。
扶瑛瑶也道:“是啊,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你们赶了一路也辛苦了吧,先好好休息,等明日关闭裂缝后,城中重新建设还需要你们在一旁协助呢。”
得知父母无恙,刹城危机将解,君拭雪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
江尽欢更是咧嘴一笑:“我就说嘛,有君师叔和扶师叔在,什么魔族都不够看!”
是夜,在这战火暂熄的刹城,四人难得地聚在一起,用了顿岁不精致却格外难得的团圆饭。
席间,扶瑛瑶不住给君拭雪和江尽欢夹菜,询问他们历练见闻,君黎阳虽话不多,却也偶尔问上两句他们的剑术。
君拭雪每一句都认真的回答了,江尽欢则插科打诨,说着下山后的趣事,倒也冲淡了几分战地的肃杀。
烛火摇曳,映照着久别重逢的亲人面容,短暂而温馨。
然而,这温馨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