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如风,在混乱的街巷中穿梭,避开零星发狂的傀儡和四处蔓延的默契,凭着之前的记忆和过人的对危险感知的直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众多危险。
终于,他扛着君拭雪,冲出了刹城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城门,一头扎进了城外的荒野山林之中。
身后的喊杀声与火光渐渐远去,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肩上的君拭雪依旧僵硬,只有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江尽欢肩头的衣料。
寒风凛冽,吹不散心头沉重的阴霾。
……
送走君拭雪和江尽欢,扶瑛瑶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挺直的背脊微微颤抖了一瞬,随即紧绷如铁,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柔软与不舍,像是被寒风吹熄的烛火,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决绝与熊熊燃烧的战意。
她抬手,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指尖划过脸颊,带走最后一点湿润的痕迹。
身上的劲装沾染了些许尘土,她也毫不在意,只是紧了紧束腕,将略显凌乱的发丝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流光剑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剑身清亮如水,映照着她此刻冷冽如霜的眼眸。
这柄伴随着她多年的佩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股与城偕亡的悲壮与肃杀,发出低低的嗡鸣。
“所有还能战斗的同道!”扶瑛瑶走出来,面向这座小院内所残存的,尚未被傀儡术操纵的修士,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穿透力:“随我,杀入城中!”
“斩杀傀儡,解救百姓!!”
没有多余的动员,此刻的刹城早已不需要言语来诠释绝望与责任,留下,便是死战,但没有人退缩。
“杀——!”
众人红着眼,嘶吼着,跟随着那一袭劲装、手提流光剑的身影后,如同决堤的洪流,悍然冲入了已然沦为炼狱的刹城中。
城中景象,惨不忍睹。
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横尸遍野,鲜血浸透了青石板,许多百姓,甚至修士,双瞳漆黑如墨,如同提线木偶般,疯狂攻击着视野内的一切活物,包括曾经的亲人、邻居、同袍。
哭喊声,厮杀声,建筑倒塌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扶瑛瑶一马当先,流光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清冷的月华,她的剑法不似君黎阳那般大开大合,刚猛五俦,却更加灵动狠辣,精准高效。
上一任仙逝的凌剑宗宗主,她和君黎阳、楚江枫三人的师尊曾说过,她的剑术要在那两人之上。
每一剑,都直指那些悲傀儡丝控制的活傀儡要害,力求一击解决,毕竟这些人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神志,成为了刽子手手中的一把刀。
献血在他剑下绽放,尘土在她身周飞扬,灰烬沾满了她的衣襟和脸颊。
他如同一台不知疲倦,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带领着身后的人,在疯狂的人潮与肆虐的魔气中,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目标明确——东北角的封印之地。
一路厮杀,步步染血,身边的同伴不断倒下,扶瑛瑶甚至无暇回头去看一眼,只是手中的剑挥舞得越发凌厉,脚步迈得越发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
前方的建筑越发残破,魔气愈发浓郁,喊杀声与交战声也越发激烈。
终于,她冲破最后一层混乱的阻碍,踏入了那原本应该是封印核心,如今却已沦为血腥屠宰场的区域。
封印之地,一片狼藉,裂缝闪着幽幽的光,不断有魔族从里面冒出。
碎裂的阵法符文闪烁着暗淡的灵光,地面上遍布着焦黑的痕迹与尚未干涸的血泊,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既有修士的,也有魔族和百姓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魔气,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一切,在扶瑛瑶眼中,仿佛都自动虚化、褪色,成了模糊的背景,她仔细寻找着什么。
突然,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不远处,一处倒塌了大半的残垣断壁旁。
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半坐在断墙。
银甲早已失去了光泽,被暗红近黑的血液浸染的斑驳不堪,多出破裂,露出内里染血的衣衫。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了大半面容,一只染血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柄名为‘玄光’的剑,剑尖杵地。
玄光,流光,这两个名字,还是当初他们从问剑塔出来后一同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