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严重的魔气侵蚀,哪怕是丹峰峰主来了,也是回天乏术。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跟着宗主来常城的吗?发生了什么?”江尽欢急声问道,声音因惊怒而有些颤抖。
易终阳咳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污血,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强自凝聚,断断续续、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到了常城后,宗主派我们入城查探有关傀儡术的消息,我……我与师兄弟们走散了……”
原来易终阳和师兄弟们在常城熙攘的街道上探查的时候,路过一个卖桂花糕的摊子,他被那香甜的味道吸引,停下来买了一块。
就在他付钱的档口,师兄弟们已然走远,就在他将桂花糕揣进怀里,准备追上去的时候,一个身影撞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戴着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极低,一身粗布衣衫洗得发白,与这繁华的常城格格不入。
但奇怪的是,他方才在隔壁茶楼,眼也不眨地买下了一盒价值不菲的茶叶,更怪的是他的走姿——关节像是生了锈,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僵硬的、不协调的顿挫感,仿佛提线木偶在模仿生人。
易终阳心头一跳,他们此行,正是为了调查常城中有傀儡术的异闻。
他没有多想,手指在袖中一弹,一道灵力打在房檐上的灵鸟身上,灵鸟扑棱翅膀,悄无声息地振翅飞出,去寻师兄报信了。
他自己则是屏住呼吸,远远缀了上去。
那人七拐八绕,专挑僻静无人的巷子走,最终停在一处墙皮剥落、院门歪斜的荒败小院前。
他推门的动作也透着那股子僵直,就在他抬脚踏入院内的瞬间,一阵山风恰好掠过,撩起了他后颈处散乱的头发——
一道幽暗的黑点,正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之下。
是傀儡丝!
易终阳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他压下狂跳的心,猫着腰,将自己紧贴在冰冷的土墙上,透过门板上一道狭长的裂缝,向内窥去。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小小的院子里,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地站着数十个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穿着寻常百姓的衣物,却都像刚刚那人一样,深深垂着头,一动不动。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院中,却驱不散那弥漫的死寂,他们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低语,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静止。
心下一惊,顿时明白此处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他这是撞破敌人老巢了?!
必须立刻回去禀报宗主,等宗主来了,就可以给他们一锅端了!
易终阳正要悄然后撤,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院内屋舍的阴影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色的衣袍,看不清面容,他端着一个茶盏,身前是刚刚进去的那个被控制的傀儡,此时正恭敬的站在他面前。
虽然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但那身衣袍的色泽和样式,他绝对不会认错。
是凌剑宗的剑锋弟子服!
巨大的惊骇如重锤砸中胸口,他倒抽一口冷气,怀中的桂花糕跌落在地上,尽管声音不大,但院内那坐在阴影中的人,却仿佛最敏锐的猎食者般,猛地转过了头,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门缝!
“糟了!被发现了!”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
“吱呀——砰!”腐朽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内轰然撞开!院内所有低垂的头颅在同一瞬间抬起,数十双空洞无神、漆黑如墨的眼睛,齐刷刷锁定了易终阳!
下一刻,那原本沉默的“人群”爆发出非人的速度,潮水般向他涌来!
易终阳肝胆俱裂,转身将灵力灌注双腿,拔腿就跑,没命地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密集如擂鼓,那些傀儡无视地形,撞翻摊贩,踩塌矮墙,穷追不舍,他慌不择路,竟被逼出了常城,一头扎进城外的山林。
然而,林木的遮蔽并未带来安全,追击的傀儡中,显然混入了更可怕的东西。
凌厉的爪风、淬毒的暗器,裹挟着一缕缕粘稠如墨的魔气,不断从阴影中袭来。
他左支右绌,背上、腿上接连传来剧痛,每道伤口都像被烙铁烫过,火辣之后是刺骨的冰寒,那魔气如活物般顺着血脉往心脉里钻,蚕食着他的灵力与神智。
视线开始模糊,脚步越来越沉,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越来越近的窸窣声,终于,他一脚踩空,从一处陡坡狼狈滚落,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
“我本想悄悄退走,其余禀报宗主……”易终阳的声音因恐惧和回忆而更加破碎,“可,可就在那时,我看到了控制那些傀儡的人……”
他猛地睁大眼睛,眼中是刻骨的惊骇与难以置信:“虽然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他穿的是……是我们凌剑宗剑峰的弟子服!!”
江尽欢与君拭雪皆是瞳孔骤缩。
凌剑宗有叛徒?!而且,那人还是操纵傀儡、祸乱刹城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