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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后山,一处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山谷深处,便是楚江枫闭关的洞府所在。
此处远离宗门喧嚣,唯有清风鸟鸣,泉流潺潺,倒是一处清修的好地方。
洞府内陈设极为简单,一蒲团,一石床,一石桌,再无他物。
唯有石室深处,悬挂着两幅纤尘不染的画像,为这冷清之地添上了唯一一抹温暖的色彩。
此刻,楚江枫并未在蒲团上打坐。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未束冠,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半挽,几缕银丝掺杂在乌发间,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流逝与心力的损耗。
他站在画像前,身形清癯挺拔,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画像前一只古朴的青铜小香炉中,燃着三根细细的线香,烟气袅袅升起,在寂静的石室中盘旋、扩散,模糊了画像的轮廓,却让画中人的眉眼在氤氲中显得愈发鲜活。
楚江枫垂手而立,目光流连在两幅画像之上。
左边是谢海月,画中的他,身着水蓝色广袖长袍,唇角噙着温润浅笑,桃花眼中似有星光流淌,右眼下的泪痣清晰可见,整个人如同月下清泉,宁静而美好。
右边是江尽欢,少年意气,眉飞色舞,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发间那抹鲜艳的红绸带随风轻扬,为他添了几分不羁的风流。
看着这两张画卷,楚江枫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显得有些低哑:“阿月,尽欢……”
“今日……我将宗主之位,正式传给了拭雪。”他像是寻常人家闲话家常的父亲,絮絮叨叨地诉说着。
“我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楚江枫的声音低了下去:“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是不是太重了些?可……除了他,我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裘无那孩子……心思越来越沉,我竟有些看不透……”
说完这些,他沉默了片刻,烟气继续袅袅升腾,将他的身影也笼罩得有些模糊。
“阿月……”他再次开口,声音陡然变得哽咽:“我好想你们……”
简单的五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可是,想念有什么用?
画中人永远不会回应,空寂的石室,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和香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楚江枫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画像上的谢海月,却在即将触及画纸时,又猛地缩了回来。
“我会等……”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偏执:“阿月,你说过……我们会再相见的……”
“我等着……一直等着……”
香烟渐渐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画像依旧静静地悬挂着,画中人依旧温柔含笑,神采飞扬。
窗外,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
君拭雪以凌剑宗‘代宗主’的身份,开始执掌凌剑宗。
而时光,悄然流逝。
无念天的灵气,正如谢海月窥见的那般,日渐稀薄。
虽然两界的裂缝被江尽欢以身为祭暂时封印,魔灾渐息,但灵气的衰退却是一个缓慢而不可逆的过程。
修炼变得越发艰难,突破瓶颈需要付出比以往多出数倍的努力与资源。
多年后,丹峰峰主青阳仙尊终于卸下丹峰峰主,他的亲传弟子谢休时,以其精湛的丹术顺利接任了丹峰峰主之位。
裘无心中的不甘与嫉妒,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减弱,反而在暗中发酵。
他更加勤勉地经营剑峰,拉拢人心,展现自己的能力,默默积蓄着力量,最终成为了剑峰峰主。
昔日以御兽之术闻名的兽峰,在白焰仙君失去灵力和灵兽,且契约兽培养之法因灵气稀薄而越发艰难后,地位一落千丈。
那位曾经豪气干云的兽峰峰主,在丹田被废、爱兽惨死后,心志消沉,终日借酒浇愁,曾经光风霁月的一代仙君,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颓废潦倒的中年大叔模样,令人唏嘘。
转眼间,已然过去了……两百年。
两百年,对于凡人而言,是十数代人的更迭;对于修士而言,亦是漫长的岁月,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凌剑宗在君拭雪冷的治理下,稳住了局面,虽不复鼎盛时期的辉煌,但在灵气日渐稀薄的大环境下,依旧是无念天首屈一指的宗门。
君拭雪的云修仙君之名,威震八方,只是他为人越发清冷孤高,不喜交际,常年居于主峰处理事务或闭关修炼,愈发令人难以接近。
那被封锁的记忆,消失的身影……仿佛真的已被时光的长河彻底淹没,再无痕迹。
只有楚江枫闭关的洞府深处,那两幅画像,依旧静静地悬挂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