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不会从那时候……”
黎词垂下眸,轻轻捧起她的手,面色柔和:“这双手,很温暖。”
姜杳吓得赶紧将手抽回,尴尬地说:“其实那次我也是路见不平,顺手的事,阿母从小便教育我要锄强扶弱……”
他的手停在半空,抓了一下空气,又放了下去。
“我尊重你,等你可以坦然接受后半句的那一天。”他抬起头看向她,温和地笑道。
姜杳看得微微愣住,方才他是在考虑自己的感受才没有说。她小声嗫嚅:“那起码要将一切事情解决了……”
黎词眉心动了动,目光再次柔和下去:“好。”
空气再度沉静下来,氛围变得很尴尬,姜杳不停地舀着羹送往口中。羹有些冷了,她也毫不在意,一直到见了底才停下动作。
她其实有许多想问的,比如他们如此早便相识了,为何儿时她几次去昆仑宗拜访他通通不愿见?以及上一世在习文阁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又在想什么……
不过最后她还是挑了一个她认为最重要的问题:“你究竟为何会受到魔气影响?”
黎词看向她手中的空碗,沉默了几许,缓缓道:“你愿意听关于我的一些陈年旧事吗?”
他目光拉向窗外。晌午的阳光铺在院中,透过云的缝隙在地上形成一片明亮的斑块,透过窗间看去,石板的地面变得格外刺目。
姜杳抬起头看向他利落的侧脸。
*
狐小柒魂力不支,传送法阵将他们传送至朝阳境便停了下来了。
“小柒姐,要不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小荣担忧地看着狐小柒,“他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追上了,我们要不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我给你治治伤吧?”
壬帆也从阿白的事情中抽出,注意到狐小柒的异样,也劝道:“小荣姐说得对,反正事情也已成定局……”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垂下眸又再次看向她,“你不能再出事了。”
接二连三发生如此多的事情,壬帆心里也都有些麻木了,心中多是五味杂陈,甚至连自怨自艾的心力也没有了。
狐小柒眉头动了动,有些欣慰地笑道:“好,我听小少爷的。”
其实从此处驾马车前去清瑶宗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马车颠簸,不免会对狐小柒有影响,他们还是选择暂先歇息一阵子。
客栈外时不时传来江水的波涛声,水腥气甚至传至了他们这里。
一个带着北方口音的人问起:“小二,外面那是啥江啊?你店铺建这儿,就不怕汛期挨淹吗?”
“客官这就不懂了吧?这可是弱水,九州生灵都靠它滋养着呢,俺们靠在这,不仅不会被淹,还生活得滋润呢!何况朝阳境一直被神凤护佑着,那么多年都不知天灾人祸是何样子!”他端着茶水,打着哈哈。
听见他说道“弱水”二字,壬帆也禁不住向外看去。
混黄的姜水一下下冲击着岸堤,带走部分沙尘土壤,此处的弱水比他们结义那段看起来更加厚重了些。
【……不如就此以弱水为证,咱们结义如何?】
阿白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回响起来,结义之事,仿佛还在昨日。
当时他只觉得有意思,便应了,想着能结识到阿白和姜遥之这样看起来很厉害的人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事。
【你们说,昆仑剑阁的祝阳君和少冰君被称为昆吾双星,那咱们要不也以弱水为缀起个号?】
【叫什么,弱水三废吗?】
“弱水三废……”壬帆站在窗前眺望着江面,苦笑着,“不是说结义都要同生共死吗,为何只留我一人……”
他双手紧紧扣着窗台,泪水伴着他紧闭的双目滴落。
他想到他们在岚谷找到姜杳前,阿白曾对他说的话:“乘风,待会你一定要救出姐姐。”狐小柒在那时已经身受重伤,他们在逃命,多亏阿白的魂术他们才能安全逃离。但他却忽然说出这般话。
“什么意思……”
“我骗了你们,我从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才接近你们,包括三青鸟也是我引来故意制造接近你们的。”他这样说。
壬帆只是有些诧异,他对阿白的身份早有猜疑,只是姜杳不说,阿白不说,他也不便去问。虽然会有些失落,但他其实也不想打破他们之间的这份和谐。
什么身份都无所谓,只要他们好好的就行。他一直都是这样打算的。
可阿白如今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但是我的身份注定无法与你们一起走下去了。我想过将你们变为魔修,这样咱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可……”他说到这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过了半晌,他终于哽咽道:“替我向姐姐说对不起……”
壬帆第一次见到他哭,他哭得面无表情,却泣涕涟涟,无不令见者哀伤怅惘。
“阿白,你……”
阿白听壬帆这般说,神色微微惊愕,转而笑道:“没想到乘风你比姐姐还要敏锐,就是这样,所以我更不能与你们在一起了啊。”
他转过身,缓缓道:“下次见面,乘风你可别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