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包德回:“什么啊?害我的是霍永年那个垃圾。”
“你不认识他吗?他叫蔡欢喜。”
“什么?原来他就是那个傻子啊?服了,真是该来的人不来。”包德说道。
周渡继续问道:“包德,霍永年为什么要加害你?”
“他欠我钱呗!你们应该知道,我在世时干那点破事,我没事放放贷,霍永年跟我这借了高利贷,结果人没影了,我去他打工那球馆找他,结果人辞职了!我又不知道他家庭住址,光托人打听到了他老家那个村,那村里也有我认识的弟兄,我就安排弟兄去他家里吓唬吓唬他,弟兄们没见过霍永年,回来跟我说,这霍永年是个傻子,除了说‘我叫霍永年’别的啥也不会,这不搞笑呢!”
“我是后来才知道,那垃圾怕我对他下毒手,找了个傻子当替死鬼呢!幸亏我弟兄们都有脑子,不跟傻子置气。”
“后来我亲自去霍永年家蹲他,先声明啊,我本意是想跟他好好谈的,要不我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啊!好家伙,垃圾就是垃圾,躲墙角拿刀暗算我!虽然我作孽不少,但死在他手里,我真是够憋屈!”
包德说这些的时候,蔡欢喜出奇的安静,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事情最根本的真相,以及霍永年骗他玩的“游戏”。
在审判蔡欢喜之前,莫名出现了来自蔡欢喜亲属送来的贡品通知,往往家属为已故亲属烧纸钱与贡品,都是判决结束,进炼狱之后的事情了,再由炼狱当值阴差分配处理,一部分充公,一部分归他们自己。
而蔡欢喜在世时是个无人在意的存在,没有那些常规的殡葬流程,死后直接被人安排下葬了。
埋葬他的正是霍永年。
荔枝的再三拜托下,路期又破例带蔡欢喜去了他的坟前。
只见霍永年跪在那里,手里攥着和蔡欢喜的合照,坟前还有烧完纸钱的余烬,以及一只炸整鸡。
“欢喜,对不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你的智力停留在了8岁,但我从来都拿你当我最好的兄弟,兄弟啊......是我害了你,是我骗了你,是我杀了人,擦掉了自己的指纹,把刀递给你,陷害了你......我想着,给你开一个精神病鉴定报告,到时候你就可以无罪了,要是不行,最坏的打算,把你关进去几年,出来我也养你一辈子!我就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狠,会去直接报复到你身上......对不起欢喜......”
“欢喜......原谅我好吗?是我胆小了,我一想到我老婆,我孩子,他还那么小......我就退缩了,我怕啊!欢喜,看在从小我一心一意对你的份上,放过我......好吗......”
这一刻,智力只有8岁的蔡欢喜,接受了自己真正死去的现实。
审判蔡欢喜那天,贾亭西有意想要给蔡欢喜一个转世机会。
整个事件的梳理结果就是,霍永年欠高利贷,当得知包德派人追踪到老家地址时,便哄骗蔡欢喜去自己家住,并让蔡欢喜伪装成自己,以此想要躲过一劫,怎奈事情没有结束,包德后来又亲自上门讨债,霍永年见包德只有一人,便起了杀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随后叫来蔡欢喜当替罪羊,包德的弟兄们认定蔡欢喜是加害大哥的凶手,于是又打死了蔡欢喜。
整个过程蔡欢喜算无辜人员,最后听信霍永年教唆扎的那一刀也是在包德早已断气之后。
贾亭西听张染说,霍永年的阳寿显示也所剩无几,于是贾亭西对蔡欢喜承诺,让蔡欢喜在炼狱一层帮工,等到霍永年来地狱之后,便是蔡欢喜的转世之时。
而蔡欢喜拒绝了。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撼的决定。
蔡欢喜依旧紧紧地抱着那个乒乓球拍,动作笨拙,但脸上却露出一种奇异的坚决。
“我想知道......永年他,还可以活几年......”
张染回答他:“最多三年,你只需最多帮工三年即可。”
“我要永年活下去,我可以不转世,我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帮工。”
“蔡欢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霍永年是个杀人犯,还害你没命!你还真是个白痴脑子!”贾亭西气愤道。
“我不要......从小到大......他都对我好......我不要他死......”
“哪怕是他最后那么害你?”
“对我而言,他对我好了一生了。”
贾亭西摇了摇头,无奈叹气道:“他的所作所为不可能不下地狱,但我给你十年,也是给他十年,这是上限,十年之后,送你投胎,送他去炼狱,散会。”
张荔枝不明白,贾局长这次为何又突然好说话了,霍永年明明那么坏了,况且蔡欢喜也是个痴儿,说话不应该作数的,但贾局长还是放任了蔡欢喜为霍永年多争取来的阳寿。
后来看到贾局长案桌上的清单资料,里面有一张是来自凤化村的村民口述,大概内容为:
几乎每个村子里都有一个傻子,被称为守村人,老话讲,因为替村子挡了灾所以变成这样,由于脑袋不好使,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从村头逛到村尾,为人老实敦厚,无欲无求乐于助人,蔡欢喜就是一个守村人。
欢喜8岁高烧一场,烧坏了大脑,于是智力停留在了8岁,村里红白事都会叫他帮忙,他不求回报,只需要给一口饭吃就行,帮忙到最后才坐下吃饭 ,却没有人愿意和他一桌,在村子里被人欺负嫌弃,只有霍永年这一个朋友,互相陪伴对方长大,永年下学后进城在球馆打工,节假日必会回家看欢喜,给欢喜带不同的礼物,球拍就是第一份礼物。
欢喜如果听说永年今天会回来,便会在村头大石头上坐等,虽不爱讲话,但每次都是第一个迎接,永年下车后笑脸相迎。
永年每次离开,蔡欢喜都会往他车里塞东西,一把小葱一兜红薯,像小时候一样,有好吃的就要分享给永年,在欢喜的世界里最好吃的是肉,但欢喜没有钱,只能以捡废品为生,挣到几块钱都要交给永年,让永年在外打工记得吃肉。
永年挣到的钱每月都会寄一部分给欢喜的亲戚,但往往都被亲戚私自贪污掉,后来永年只能亲自给欢喜买衣服鞋子,帮欢喜洗脸洗澡。
后来永年结婚成家,妻子很讨厌蔡欢喜,也绝不同意永年再私自接济蔡欢喜,永年只能慢慢收敛,回家次数也越来越少。
对于蔡欢喜而言,霍永年就是自己生活的全部。
对于霍永年而言,蔡欢喜也是治愈成年后自己的良药。
如今霍永年长大了,蔡欢喜却还在童年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