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全身枯萎。
嘴里呢喃,“为什么......活着的时候说我不孝...为什么死了,也不放过我......这是我的亲爸妈......”
“这对吗?!这算什么规定?”
张荔枝无法相信,这简直太过荒谬!
“张荔枝,放肆!”贾亭西也脸色怒变,自己说过的话岂能容许这个编外小女鬼质疑。
黎想见状不妙,立刻提醒,“荔枝,你还是新人,不太了解规范,回头我拿给你多加学习。”
但张荔枝没有按捺住自己,依然坚持道,“贾局长,这个规定就是很强人所难啊,于时夏做错什么了?就得莫名其妙去二层炼狱,就算去,至少,也应该去她本该去的地方啊!”
起码没有结阴亲这茬,于时夏可以去一层,一层有很大概率,义务劳动两年就可以去转世投胎了。
“规定合不合理,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地府运转千年,自有它的道理,不要试图挑战底线,以及别忘了你的身份。”贾亭西也在提醒张荔枝,自己的忍耐程度也有限。
张荔枝的双手也因气氛而愈发颤抖,大脑里在努力迅速组织语言,极力的想要改变这个结果。
一旁的路期看在眼里,随即开口道,“局长,如果可以让阴亲取消呢?”
路期的话,贾亭西是会多加思索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说道,“如果放弃结阴亲,那自然是可以的,”考虑两秒后又道,“这可是个很封建迷信的事情,他们双方的父母怎么可能取消阴亲?”
是啊,人都不在了,谁能管得了人间的事情。
可是张荔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绝不放弃。
“局长!给我时间,拜托拜托了,我会想办法的!”近乎乞求道。
“两天后,是于时夏与那个男鬼结亲合葬之日,一旦礼毕,我也无能为力,小女鬼,你懂了吗?”
其实贾亭西也算最后的心软,有意给了一次机会。
“我懂我懂!我会想办法在这两天里取消他们的合葬。”荔枝说完,勇敢地拉起了于时夏的手,同时是给于时夏重拾信心。
散会后的一天里,黎想也一直在为此担忧,始终想不出好办法。
她看到荔枝的义愤填膺,实在不想让荔枝最后失望,于是叫来周渡和路期,认真研讨着地府规范,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可钻,改掉这一陋习。
但结果皆不尽人意。三人也愁眉不展。
而合葬仪式,眼看马上举行。
于时夏由最初的崩溃,到最后眼泪流尽的麻木。
“听他们说,你叫张荔枝对吧?”
荔枝点点头。
“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可惜生前我们互相不认识,不然,我们一定会是好朋友。”
“现在也可以是。”荔枝想了想,又立马补充道,“来世也可以是!”
“我等不到了。”于时夏无奈地笑了笑,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听到这句话,张荔枝为之动容,她认定不到最后一秒,坚决不会放弃。
“不就是破釜沉舟嘛!我还就不信了,于时夏,跟我走!”
张荔枝像是做了一个大决定,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两个帽子,递给了于时夏一个,拉起对方的手,义无反顾地跑向了合葬仪式现场。
带着已故亡灵私自去人间,这是违反规定的。
但紧迫的时间不允许张荔枝去打报告了,何况也不见得会被批准。
人间,晴天,无风。
双方父母都是挑选了黄道吉日,最适合结阴亲的日子。
墓地很新,土壤也是,堆在两边形成小丘。
男方家来的人很少,于时夏这边家里人基本都到齐了,亲朋搀扶着于时夏的妈妈,哭声断断续续,肉眼可见于母的苍老,满额白发,于父亦是皱纹叠加。
所有人是看不到的。
荔枝和于时夏站在一边的树下,因为可以避免阳光的直射。
当于时夏亲眼见到父母苍老的摸样时,泪水终是抑制不住,本能的大颗大颗如雨点落下。
合葬将要开启,荔枝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要使用最简单暴力的方式阻止。
抬起戴着黑曜石手链的胳膊,微闭双眼,感受着黑曜石散发的灵力。
荔枝的灵力不多,但她会物尽其用。
当与灵器合体之时,荔枝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瞬间将它转换为一阵大阴风,从地面卷起!
轰然间,尘土飞扬,现场人衣衫飘荡。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喊着,“怎么忽然起这么大风了?”
于时夏的母亲被大风吹得身体摇摇欲坠,奋力想要抓住身边的人借力站稳。
“妈......荔枝,我妈她......”于时夏见状有些焦急。
“现在还不是担心的时候。”
张荔枝并为此收手,她知道,时机还不到。
又加大力度,努力地释放灵力!
更猛烈,更愤怒的阴风。
这次,树枝断裂,人群更加躁动,都在惊呼为何天气突变。
狂风也将荔枝的帽子吹落在地,瞬间被刺眼的光芒照射,皮肤灼热,但此时荔枝完全顾不上这些了,只觉得做的还是不够,于是又跑到墓碑旁边。
此时黑曜石手链颜色已接近透明,意味着灵力所剩无几,而荔枝也开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但她不会在这时候放弃,继续用尽了最后的一丝灵力,也是荔枝拼命到最后的力气,将墓碑前的贡品、烛台,一一打翻,将于父手里的鲜花吹散,花瓣随风卷起,四处飘散。
于母终于忍不住,席地而跪,扑在于时夏碑前哭喊着,“不要!我们不要了!老天爷,让我女儿安生吧......时夏啊,妈妈对不起你......都是妈妈的错,跟妈妈回家,妈带你回家......”
于父同时也双膝跪地,絮叨着,“乖女儿......爸爸怕你孤单,爸爸不该......不该逼你结婚,是你在怪爸爸对吧?”
于时夏面对着父母也同样跪了下来,嚎啕大哭起来,压抑了一整个人生的眼泪,此刻像瀑布般倾泻。
嘴里也不停喊着,对不起妈妈,对不起爸爸......
风停了。
阳光重新照耀着这片土地。
荔枝眼睛慢慢弯成月牙,嘴角微扬,神情欣慰,感觉自己终于用尽努力完成了一件幸事。
但有限的灵力消耗,使自己全身无力,双腿发软,轻的像那会随时随风飘走的花瓣。
路期撑着遮阳伞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快要因过度疲惫睡去,仅存的意识,让她满意地对路期留下一句:路期,我厉害吧?
随后身体柔软地向前倾倒,路期没有犹豫,上前一步,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臂稳稳地将她圈在怀里,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
来之前,卡在喉咙深处的训斥,想指责她行为的危险,都在见到她的这一刻随风消失。
这个女孩在拼尽全力的帮助另一个女孩。
“是,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