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风停下来,如果星星不再闪烁。那只是我有些累了,借着长夜睡着了。”
司念轻柔的嗓音一点点散开。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地,天空中那束由命运丝线化作的金光迎来了最后的终点。
刺目的强光压过了头顶的血云,随后,金光与那柄悬在众人头顶的修罗血剑同时化为齑粉,湮灭在灰蒙蒙的云层深处。
比比东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司念还站在原地,她腰上一直挂着的那盏精致的溯光琉璃灯,出现一阵温润的光芒。
那光芒只亮了很短暂的时间,随即碎裂成了无数彩色碎片,顺着她的衣襟滑落,散落在地上。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护身符,在最后关头替她承载了部分代价。
即便如此,那股支撑着她站立的力量依然被彻底抽空了。
司念原本银白色的长发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
她的双膝一软,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落叶,朝着冰冷的石板倒了下去。
比比东从椅子上跌扑出去。
左臂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重新裂开,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色的纱布,她根本无暇顾及。
右手赶忙探出,在司念的后背即将接触到地面的前一刻,托住了她。
两人一起跪跌在残破的石板上。
比比东把司念抱进怀里,怀里的重量轻得可怕,原本温热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比比东的眼泪砸了下来。
从她记事起,这辈子只哭过四次。
第一次是在武魂殿那个密不透风的暗室里。千寻疾的暴行摧毁了她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那一天,她在黑暗的角落里蜷缩了整整一夜,把嘴唇咬出了血,也没有发出一声哽咽。但第二天早上,她枕着的那块地方,早就被泪水浸得冰凉。
第二次,是她亲手杀死了千寻疾的那天晚上。她站在满地的血泊里,看着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倒下。
她本以为自己会放声大笑,可眼泪却像决堤的水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些眼泪里没有一丁点后悔,只是因为她发现,为了报仇,她终于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第三次,是之前的新生考核。司念为了护她,结结实实地挡下了戴华斌的那一击。鲜血染红了司念洁白的校服。那一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而第四次,就是现在。
温热的液体顺着比比东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司念失去血色的脸上。一滴接着一滴,完全不受控制。
司念靠在她的臂弯里。呼吸微弱得连胸膛的起伏都看不清。
那双总是明媚的、仿佛藏着无数鬼点子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惫,司念看着在自己上方不断掉眼泪的人,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东姐……”
司念张了张嘴,努力想要抬起手,去碰比比东的脸,但那只手只抬起了一半,就无力地落在了比比东的风衣衣襟上。
她哭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司念的眼角滚落下来,流进鬓角灰败的头发里。
那种面临别离的不舍,那些藏在平日里没心没肺表象下的依恋,在这面对死亡的这一刻,彻底决堤。
“对不起。”司念的手指微微蜷缩,攥住比比东胸前的一点布料,“我不想睡的……可是我真的好累。”
比比东收紧了手臂。她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填补她正在流失的生机。
“谁允许你睡的。”比比东咬着牙。她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你把我的命改了,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去睡。司念,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司念的视线被眼泪模糊了。她看着比比东脸上的泪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
“东姐,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司念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让你痛苦了,对吗?”
“我也不想丢下你一个人。”司念的指尖在比比东的衣服上无力地刮擦着,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
“我本来想……带你去吃炸肉排的。我还想看你上次吸收的那个枯藤有多厉害……我还有好多事情没陪你做。”
比比东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司念的额头上。本来萦绕着淡淡光芒已经完全暗淡。
冰凉的触感从相贴的皮肤传过来。比比东闭上眼睛,任由眼泪顺着鼻梁交汇,滴落在两人中间。
“那就醒着。”比比东的右手扣着司念的肩膀。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要是敢睡,我就把那个什么史莱克海神岛烧得连灰都不剩。我要杀光所有拦路的人,天上地下,我都不会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