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的堤坝彻底决堤,那“乖乖等我”的嘱咐被抛之脑后。
比比东转身走向衣帽间,扯下一件黑色带兜帽的斗篷披在身上。
第四魂环的光芒在脚下一闪而过。
她的身体在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后,直接融入了角落最深邃的阴影中。
明悦酒店外的中央大道上,马车辆川流不息。
司念走在大道的边缘,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步轻快,偶尔在卖各种新奇魂导小物件的摊位前停下看两眼,又很快走开。
距离她右侧不到十米的地方,一栋带有屋檐的商铺投下了一片狭长的阴影。
在那片阴影中,一抹黑色的轮廓像是一滴融在墨汁里的水,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滑动。
比比东藏在兜帽下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米白色的背影。
街上很冷,一辆疾驰而过的魂导马车卷起了一阵夹杂着煤灰的寒风,吹得司念缩了缩脖子。
阴影里的比比东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溢出了一丝魂力,她想把那股风挡开,想过去把人重新裹进自己的披风里。
但刚抬起一点的指尖又生生顿住。
不能被发现,她说了不准跟。
比比东的手指在阴影握紧,最后颓然地垂在身侧。
街角有一个喝醉了的佣兵,跌跌撞撞地朝着司念的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拎着半个酒瓶。
阴影中的比比东浑身警戒,噬魂蛛皇的气息在黑暗中苏醒,随时准备用蛛丝将那个男人的脖子拧断,把他的尸体拖进下水道里。
不过,司念提前察觉到了那个佣兵的轨迹,灵巧地往旁边横跨了一步,避开了碰撞。
看着司念安全走过街角,比比东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一点,继续像一条小尾巴,在一块又一块招牌和建筑的阴影间穿梭。
其实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八十九级的魂斗罗,圣灵教的圣女,前武魂殿教皇,现在像个见不得光的变态跟踪狂一样,在明都最繁华的街道上尾随自己的恋人。
这太难看了,太疯魔了。
可是只要视线里有那个银色的身影,只要能看着那个人还好好地走在阳光下,那股在她血管里乱窜的焦躁和恐惧就会被勉强压制住。
让我永远看着你吧。
司念的脚步停在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步行街上。
街角有一家装潢温馨的店铺。
透明的落地玻璃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黄油和香草的味道飘散出来。
比比东停在斜对面一盏熄灭的街灯投下的阴影里。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她看着司念走到店内的柜台前,和穿着围裙的店员交谈了几句,店员把她引到了靠近窗户的一张操作台前。
长条桌上摆着面粉、鸡蛋、搅拌盆和各种模具。
比比东愣住了。
她看到司念脱下大衣,接过店员递来的围裙套上。那张在面对帝天都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正对着一盆蛋液露出一种如临大敌的表情。
她在做饭?不……在做糕点?
比比东知道司念是那种连煎荷包蛋都能把锅底烧穿的人。那份“惊喜”,就是要在这里跟一堆面粉死磕两三个小时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她靠在冰冷的灯柱上,把兜帽往下压了压。
就在这时,玻璃窗里的司念拿起了一个打蛋器。
在低头打鸡蛋的前一秒,司念仿佛是不经意地,朝着对街这盏熄灭的街灯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有些远,街上还有行人走过。
但比比东清楚地看到了。
司念的目光地落在了她藏身的这片阴影上。白泽那涉及因果的敏锐感知,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种拙劣的伪装。
从玄关门关上的那一刻起,司念就已经知道了。
比比东的呼吸猛地一滞。
被发现了。
她会生气吗?生气也没关系,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然而,窗内的人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反感的情绪。司念只是对着那个方向,眉眼弯弯地弯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
然后她收回视线,开始和盆里的面团进行一场灾难性的搏斗。
比比东站在阴影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