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眉大眼的门军拦在马车侧边,“哦?是哪家医馆?莫不是诓我不成?”
赶车人一脸赔笑,拱手探头想瞧热闹,又怕被官爷迁怒。他抓心挠肺地不敢直视。
那诡异的姿势叫门军怒瞪一眼。
他恨不得跳起来,把“这两个人和我没关系!我半路捡的”再给嚷嚷一遍。
赵许翊舔舔干涩的嘴唇,拍掉衣服上的草屑,再将手也给拍干净。
“就是城东七安街中段的悬济堂!那里的xx师父的悬济丸要郊外断崖上头的红草!”
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掀开,眼里还带着庆幸,“还好采来了!不然阿爹定然剥了我和小妹的皮不可!官爷,行行好我小妹有气进没气出了!”
她做势要跪,假意跛脚站不稳,歪歪斜斜向门军摔去,抓着他的衣袖才勉强站稳。
他眼含怀疑,十分不悦,正要将人甩开。
交错的瞬间,赵许翊往他手心塞了一小块银锭,然后迅速站直拉开距离。
门军喜上眉梢,“进去吧!进去吧!”
马夫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车呼啸而过。
到了城东的医馆,赵许翊跳下车。她从装菜的筐里把剑拿出来,然后把孙缃书背到背上。
她投掷一块碎银,“多谢小哥。”
马夫仓促去接,将其搂在怀里。她哈气擦了擦那枚银子,妥帖地揣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瞧了一眼赵许翊健全的双腿,他甩甩头。折叠起一只脚压在屁股下,打着马打算回府,给管家交差去了。
凭白得到二两碎银这样的好事,真叫人神清气爽哩!
赵许翊用剑担着孙缃书的膝盖窝,背着人两径直走了进去。
在院外扫地的小药童瞧见了。
他心照不宣引路,把人往后面的房间带过。
安顿好她俩,她还哒哒哒地跑去药房,喊正在打瞌睡的坐堂老大夫,“师父!后面房里来人了!快去瞧瞧去!”
老大夫突然惊醒过来,捂着下巴。他捻起几根被撤掉的百胡须,哎呦哎呦地叫疼。
在柜台底下,拎药箱的小童子被逗得哈哈大笑。
柳大夫囫囵扯了扯小童子的发髻,“走,快走,咱们快去瞧瞧去。”
两人推门而入。
赵许翊神色凝重、苦大仇深地坐在床边,腿还不停抖。瞧着坐立难安。
老大夫出声,“这是怎么了?”
“从山上滚下来被石头压住了。”
“那这脖子是?”
赵许翊睁着眼睛说瞎话,“被藤蔓勒的。”她一脸正气。
老大夫苦笑着点点头。是是是,要是没手指印就更好了。
但这其实是约定俗称的事情。悬济堂生意做得好,也正是因为来者不拒绝。
他上手号脉,“小陆给这位侠士也包扎一下。”
她瞧见大夫上手照料,便自觉退了出来。
还没到钟赵许翊膝盖高的小药童抱着药和布条,水灵灵的眼珠子跟着她来回转。
这小孩站在她面前,就像过家家似的。
她叹了口气,“药房在哪儿?”
前一刻还兴致勃勃的小药童呆愣住,撇着嘴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在前带路。
赵许翊不用小秤,全凭感觉拎着药罐抓药。
手法豪迈得小童子掰着手指头数钱都数不过来。
“这……怎么能这样呢!”
“啧,你别算了,我保证钱给够。”她把药罐往小药童怀里一塞,“诺,给我看着火去。”
“这要怎么煎?是三帖合成一帖还是……”
那厢赵许翊想了想,“水没过,煮沸就行了。”
药童只觉得暴殄天物。
“这里有酒吗?”
药童不说话只是眼睛不停向下面瞟。
赵许翊了然,果然在柜台下发现两坛老大夫私藏的酒。
她拎着酒坛闷了一口,杂七杂八地再抓了不少药材。
小药童在外煎药。她就蹲在阶梯上,把浑身上下的伤全都处理了。
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只有她和一个小孩在儿。
赵许翊擦着药膏。下意识一回头,只见风吹动树梢,枯枝在乱颤。
药童拿着蒲扇专心致志地看火。过于老实沉稳,实在不是这个年级的小孩应有的样子。
赵许翊逗她说话。“你不好奇我是什么人,是干什么的吗?”
“师父说了,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脆生生的童音透着天真无邪的感觉。
老大夫举着开的药方来叫小药童去煎药。
赵许翊见药炉子沸腾,用帕子把小药炉从火上取下放到一边。
然后她拉着老大夫了解孙缃书的病情。
小药童瞧见了都忍不住说她暴殄天物,老大夫看到了定要骂她糟蹋东西了!
赵许翊揣了点自己草草抓出的药随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