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用青绸束发的文眷今,从人后冲上前来,“是江领!是我错了,是我们误会你了,赵师姐。是江领,他一开始就跑掉了,后来打扫战场的时候一直都没见到他!”
江莞一身练功服上前,攥紧文眷今颤抖的手。两个小姐妹在互相打气。她抿抿唇,“师姐,是我们对不起你。江领说是被抓后,出逃被师长所救,才活下来的。”
浑水摸鱼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些人瞬间就变了脸色。
赵许翊伸出手指,有一个算一个点过去,“王良,宋志城,赵闻真,郑汝……”
被指名道姓的有数十人。
“是我拼了一条命,杀死了那个拿刀的大高个。你们谁都不敢与之相争,多了不说。你们之中有不少人的命是我救回来来。我身上足足有数十道刀口,劈在胯骨上的,抵着骨头来回剐。你们半点伤没受,沾了我的光,今天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
有人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我们又没说什么,又不单只我们这样说。”
她持剑撑地站起来。挺直的脊背犹如不肯弯折的劲竹。
“一刀一刀全还给我,你们这么清高,肯定不屑欠我的人情。”
李未祛率先站上前,深深盯着赵许翊,“我拿不了剑,你亲自来。”
她嗤笑一声,低头打量自己一圈,然后摆了摆手。
“不了,我还得留着力气下山。用木剑抽抽也无妨,师兄心诚就好。”
她这般调笑的语气。俨然是觉得这一群人定然会互相包庇,自己做不到以牙还牙。
李未祛攥紧双拳,青筋爆起。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恐惧那种变化,所以站了出来。
那种无数次看着她离去的感觉。那种分明他年长、他跑在前面,却无时无刻都被赵许翊远远甩在背后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才清晰地感知到,赵许翊的眼睛里面没有他。
他和他身后的那些弟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和那些十多年来,与赵许翊没有交际的弟子,没有什么两样。
这个认识让他痛苦。
从小到大,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不是赵许翊需要他,而是他需要赵许翊。
那些人因为她可怜他,总好过因为剑可怜他。他在内心深处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那些师长虽然脸又青又红,但是也不吭声。
在这场沉默漫长的对峙里,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赵许翊在小题大做,那些弟子罪不至此。
赵许翊没有想象中的心灰意冷。她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她要的不是他们受惩戒后的问心无愧。她要他们永远不能光明正大,永远被人指指点点。
今日她做不到一一偿还。那他们也得付出些什么。
尽管赵许翊不能期待,他们中的那些冥顽不灵的人能有什么常人有的廉耻心
她冷笑一声,扫过所有人,“往事作罢。如今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只当赵许翊早死了。如若泄露我的消息。天涯海角,整整三十一刀砍在哪儿,有多深我都记得。”
啧,还是实力不够,场合也不对,带着一身伤。
不然她亲自下场,在场有多少在荒山上的。她会一个不落地让他们躺在地上叫痛呻吟。
赵许翊觉得有些可惜。江湖上遇到或许还能敲打一番。
毕竟除了师长,这里其他人单打独斗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对自己先前想长久地生活在西陵山,而有息事宁人的想法而愧疚。
如今也好,既然闹开了,那么所有的一切她都非要计较计较。
“你们肯定在想怎么是我呢?怎么是我成了天下第一的弟子呢?怎么我比你们谁都厉害呢?你们害怕所以针对,所以诽谤我。把我作一个弱者打压。就算是动手比不过,便说我不合群,说我品行低劣。”
他们用最大的恶意揣摩她,他们刻意的疏远,那种同仇敌忾的视线。当时赵许翊无力追究。
今天看到那些或是可怜的目光或是讥讽的目光。她突然就憋不住火了。
她只是在西陵山性情孤僻,不爱与他人交际。因为她迟早是要走的。
但他们竟然把她当成打了牙往肚子里吞的圣人了。
他们早忘了,早忘了她睚眦必报,就是告状也要维护自己了。
目光划过凌燕庆,赵许翊骤然收声。
她点了两下穴道,将淤积的鲜血吐出。憋闷的胸膛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正要抬起袖子擦掉嘴角的血。
高她半个头的女人进入阵中,她犹如鬼魅无视周围架得毫无缝隙的长剑,且走且停不一会儿就到了赵许翊身边。
眉目清浅,像是墨被水晕开一般的透亮。一只骨骼清秀、皮肉匀称的手递过来一方手帕。覃萝微微偏头示意她收下,然后托着一枚温养的丹药放在她的手心。
戒备逐渐消退,赵许翊展颜一笑,“多谢师姐。”
她像是一块裹在泥里的美玉,再怎么摔打都磨灭不了它的莹润。一如既往地引人注目。
覃罗薄唇轻启,“客气了。”她的指尖轻轻搭在赵许翊的掌心,然后轻轻划出一个“动”字。
留下一句加油后,她施施然离去。
凌钊迁宣布继续。
赵许翊战意凛然。她左右手交替拿剑。浑身蓄力,无人能挡其锋芒。
有时还双手握剑轮起来,耍得犹如大刀一般。没有人能够接下她一招。
要不是有两侧的人及时解围,在这场角里中,他迟早会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