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郁郁葱葱的平原扩散开来,梯田犹如一片片琉璃瓦片镶嵌堆叠。
越往里面,山地起伏越大。
未开垦的边缘交错的乔木绿植,展现出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入目难见到绿意,李未祛带了斗笠在路边的茶摊子里休憩。
铸剑山庄孤立地盘踞在江水之上。
练剑的原料,除了木材和一些稀有的矿物。铁矿几乎都是从外面运来的。一李家商队全靠路上的朋友襄助。
在开罪沈家之后,零零总总不知被匪盗抢劫了多少次。
说来好笑,他极其怯懦,在西陵剑宗一待就是十几年。不曾想,竟然萌生出要找到赵许翊的想法。
他前不久去赵许翊老家蔺都那一片地方找了很久。却没怎么找到她。
抱着赌一把的心思,南辕北辙到这边碰碰运气。加之阿姐所托,他便跟随族人保护货物。
可是万一真的找到了,又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让她别一人在外漂泊同自己回西陵山吗?或者回铸剑山庄吗?这显然也不是一个好主意。
在铸剑山庄钓鱼的日子,也许是小师妹最安稳的日子。
可是后来接踵而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猝不及防。
他理应是她最亲密的人才对。
在西陵山没有人能理解她,是他在她身边。
没有人和她一起玩,是他一直在他身边,什么事情都会想着她。
就算发现她在疏远自己,就算两个人没话说。他也一如既往的认为他俩是关系很好。
甚至在穆家村,他们两个还是过命的交情!
他们从危险的境地里,死里逃生闯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是关系最好的、是最亲密的。
为了赵凝那样一个人,赵许翊就能陷铸剑山庄于不义,就是尸体她都不愿意交出来。
沈家多次上门,还是铸剑山庄给拦了下来。
在荒山,他依旧是负气的。
为什么赵许翊会有别的朋友,会认识新的人,会有那么多事情。
他嫉妒,他不安,他害怕。
怎么离开他身边,小师妹反而过得那么好?为什么她身边的人来越来越多?
不应该是这样的,离开她身边的人应该过得不好才对。她应该痛哭流涕回来找他才对。
那他呢?那他怎么办?他享受赵许翊从前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
可是不仅赵许翊把一切都打破了。他甚至不知道关于她的事情。
她应该受到惩罚才对,因为远离自己身边,因同自己生出嫌隙,因为……因为一己之私给铸剑山庄带来不幸。
他想明晃晃地昭告天下,他想明晃晃地告诉她——赵许翊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从小没有我带着你练功,在西陵山你生存不下去。
在悬崖的时候,要是我没有去找你,你根本活不下去。
你骨折的时候,要不是我背着你,你一定会在外面挨饿受冻。
在我身边不好吗?
因为从小掌握的东西太多了。
一向和善的小叔教他练剑,随口的一句挑唆,便叫他手上沾染人命。
自此他再不能锻铁铸剑。并被父母送到西陵山教养。
他永远都会记得,阿爹在处理尸体时害怕的眼神。记得送走自己时,阿娘侧过的脸以及怪异的神情,阿爹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年纪尚小,就被送往西陵山。
他以为赵许翊是永远属于自己的,是永远不会离开的。
是不是不管是谁,只要离开他就能过的很好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是我的错,我没有错,我只是在惩罚她,这是她欠我的。是她欠铸剑山庄的!”
“我没错。我没想让她死,我不想让她死的。我只是想让她多痛一痛,只要她知道疼了,她就不会离开我了!”
“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
这样的说辞,李未祛一次又一次念出,不停地说服自己。
可就在荒山上,赵许翊站都站不稳了。
当她的眼神扫过树丛的瞬间,他就知道她想离开了。
就算身负重伤,就算先前的伤还没好。她都执意要走,都要离开自己。
失望、挫败、甚至是更大的怨恨。
他以为他能掌控自己,能掌控自己的杀心。也能掌控住从小跟在他身边的赵许翊。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甚至做不到拿起铁剑。只能背在背上装个假把式。
泥入江河的赵许翊却突然回来了。她回来了!他有机会补救。他们会像以前一样要好。
可在西陵山,当初她走得那么决绝,在他对所有的事情都一知半解的时候,他的挽留被她劈头盖脸骂了几句。
她负着一把卷刃的剑就走了,倔强得死撑着不肯倒下,那么怕疼的人竟然一声不吭。
血液顺着手臂浸染整只手,滴嗒嘀嗒落在山路上。
淡淡的血腥味是每次下雨声,便萦绕在他鼻端的气味。
赵许翊孤身一人,扎入某个他说不清楚的漩涡。
西陵山赵许翊想来就来地地方,他是她想搭理就搭理地人。
他的落差还是太大了。赵许翊从不会那样对他。
她小时候会跟在他的身后,有什么误会,就算气都喘不匀也要向他解释。
渐渐地,他发现赵许翊是一柄冷硬刺手的剑,非要沾上对方或者自己的血才肯收手。
李未祛近来总是失神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