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在这个小理发店像走错了片场似的。
完美符合柳北每个人对“精英”的定义。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哈,要不我们就出发了?”
珍妮像刚学会飞的雏鸟一样,裙角在空中划了一个欢快的弧线,跟着这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走到门口,回头对书影挥手:“影姐,我走了啊,到了给你打电话,等我赚了钱,给你买肉吃!”
书影亦步亦趋跟出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蓦地劈手拉住珍妮的手臂:“妮儿,我们不去了。”
珍妮和谭志群俱是一震,而后面面相觑。
书影却异常坚决:“她还小,我不太放心,这次就算了吧,改明儿个我再挑个别人,再给你打电话。”
谭志群怔愣地听完,嗤笑一声,朗声道:“影姐,这次的岗位是上面给她特批的,名字都已经登上去了。这次要不去,那以后柳北的人选,我们就……”
书影脸上表情变了几变。
可是万一……
万一蔡总确实是好人呢?
那她这么一闹,不但闹没了珍妮的前途,以后柳北的这些姑娘,可怎么办呢?
她不太够用的脑子思索再三,最后还是慢慢地,放开了珍妮的手。
谭志群又道:“她的证件呢?一起给我吧。”
书影在裤子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张身份证。
看了几秒,最后还是交给谭志群:“老板,我家娃娃聪明的,就是皮,你们有啥话,跟她好好说,别打她哦。”
谭志群笑道:“我们是正经工作,又不是什么□□,你放心。”
书影一叠声地“哎”之后,实在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叮嘱了。
午后日头毒辣,晒得每条影子都缩了水。
谭志群不愿再逗留,揩一把额头的汗,便带着珍妮走了。
珍妮穿着不合身的裙子,背着瘪瘪的双肩包,倒退着挥舞着双手:“影姐!拜拜!拜拜!”
书影一个人站在门口,嘴角不受控制地撇了好几下。
看着珍妮黑色的裙角消失在巷口,她才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而另外一个本该早早出现、再最后闹一通的人,现在才珊珊来迟。
黎叙闻拖着行李箱,慢吞吞从巷尾绕过来,停在理发店门口。
书影慢半拍地抬头看她:“你也走了?”
黎叙闻点了下头,抛给她一串钥匙:“房间我打扫好了。”
书影手里揉捏着钥匙:“……还没到一个月,现在走就亏了。”
“剩下的房租和押金我都不要了,算我瞒着你的道歉。”
说着她拉着箱子,面不改色地路过书影,根本没有留恋似的。
书影愣了两秒,探出一步,冲着她背影喊:“小黎,一路平安!”
黎叙闻眉心波澜乍起,却撑住了身体,忍着没有回头。
行李箱轮子轧在龟裂凹凸的地面,倍速唱着一首离别的歌。
她快步行至巷口,正要拐弯,却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吴檀还是穿着她精致的、裹到手腕的套装,站在灰头土脸的巷子口,跟被P上去的一样格格不入。
见黎叙闻过来,她抬头一笑:“黎记者,回去了?”
黎叙闻在柳北最厌恶的,就数她这句“黎记者”。
这算什么?已经完全不避讳他们跟“她计划”沆瀣一气,竟然敢同时出现?
欺负她不在自己主场?
黎叙闻神色淡淡:“嗯,还有别的工作。”
“看来这个小地方没什么值得黎记者流连的,”吴檀笑容精确得看不出一丝破绽:“确实,穷乡僻壤的,早点回京屿,对你也有好处。”
……指桑骂槐,阴阳怪气。
身为女性,为虎作伥,在黎叙闻眼里,这女的简直罪加一等。
“让让,”她说着就冷了脸:“要赶不上车了。”
吴檀客气地让开路,微笑着对她点点头:“一路平安。”
黎叙闻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档次啊,也配跟影姐说一样的话?
她不再停留,拖着箱子过了巷口,脚下一拐弯,便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破捷达。
这影子落入依然站在巷口的吴檀眼底,她微微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