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分,齐寻从汽修厂旁的角落,跟上了开着皮卡准备回家的司机,一路跟到郊区一片杂乱自建房。
皮卡缓缓停在一处入口的路基旁,熄了火,一个身量不高的瘦子从驾驶室跳下来。
齐寻看着他往前走了十来米,忽然打火,一脚油门重重踩下,牧马人呼啸着,直直冲向皮卡左前轮!
砰——
巨大的钝响撕裂夜色,周边围墙震颤着落下尘土。
皮卡前悬挂应声而断,侧向车头被撞出一个骇人的凹陷。
刚走出几步的司机,在前车灯的碎裂声中茫然地转过头来。
那辆牧马人并未倒车,反而用加固过的保险杠死死顶住皮卡,皮卡的引擎盖在轮胎轰然空转的抓地声中,像脆皮一样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皮卡车头严重变形,冷却液的甜腥气混着机油的气味,在风里飘散。
司机隔着尘土刚一看清,立刻嚎叫一声,冲着牧马人就冲了过来!
齐寻双手离开方向盘,脚下油门踩死,一只手臂架在车窗下缘,面无表情地降下车窗。
司机一见是他,抹了把脸,哆嗦着指着他半天,才骂出一句:“你、你他妈……”
齐寻慢条斯理:“干这种脏事,还用自己的车?”
“什么脏事?”司机抵赖:“不就是没控制好方向,你、你有什么证据?”
“行,”齐寻点头:“你有没有猫腻,不用跟我讲,跟我去交警大队。”
司机显然是让人教过:“报警我也不怕你!你没证据!”
齐寻轻笑了声:“我不需要证据,我只认你一个,不是你也是你。”
一听这话,司机终于慌了:“我……我拿钱办事,今天就是吓唬吓唬那个女的……下次,要有下次,就不是我了!你别找我!”
他确实没说谎。
今天他本意就是去吓唬人的,只要在撞上副驾之前,他能及时打一把方向,最多把后面的挂车甩到副驾上,足够把那女的吓得尿裤子。
女人嘛,不知天高地厚,打一顿就好了。
这种活也不是常有,那老板的原话是,好好吓唬吓唬她,下手狠了也不要紧,50万,买她一条命。
他这条烂命都不值五十万。
想到这里,司机更觉得理直气壮:“你们又没伤没死的!别找我!”
“是不是你都与我无关,”齐寻看着他,声音没起什么波澜:“今天是车,明天就是你。”
……
黎叙闻睡了一个特别好的觉。
自从从柳北回来,她不但每天都累得要命,而且精神压力巨大,失眠半晚上都是常有的事,一觉到天明,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这种幸福在看到身边安睡着的齐寻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齐寻睡着时,表情难得地柔和,黑长眼睫甚至中和掉了他凌厉的轮廓。黎叙闻趴在他身边看,越看越喜欢,伸出一根手指,在睫尖来回轻扫。
刚毛茸茸地扫了一个来回,被就齐寻一把抓了个现行。
他将她的手团进掌间,并不睁眼,笑着问:“醒了?做了什么好梦?”
黎叙闻躺回他身边,把侧颊枕上他肩膀:“嗯……好像没做梦,又好像……听见了水的声音。”
齐寻一下睁开眼睛。
那哪是她在做梦,那是他凌晨四点半回到家,一身的尘土和机油味,大半夜的洗了个澡。
洗完才爬上床,继续演他的乖乖男朋友。
此时天光大亮,晨曦刺破清晨薄雾,在卧室盖下一层轻软的光。
黎叙闻下巴垫在他肩头,乌黑碎发也一同落在他身上,睡了个好觉,皮肤亮得要发光,一抬眼,便对上齐寻垂下来的目光:“嗨,男朋友~”
齐寻的心瞬间被击中了。
这软萌乖顺的样子,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宝藏。
他目光太专注,看得黎叙闻心猿意马,实在没忍住,一手攀着他宽厚的肩膀,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口。
齐寻眸光猛地一晃,伸手覆上她腰间,用上了自制力,才没有隔着丝质睡衣留下痕迹。
她另一只手按住的他的胸口,肌肉线条蓦地紧绷起来。
说来也奇怪,他们亲也亲过,抱也抱过,在外人面前甚至是一对感情不错的恩爱夫妻,这种亲密的举动,早就不该有什么不安和羞涩。
可等他们不再扮演深情,真正敞开了面对彼此时,才发现这些动作、这些表情,分明都另有用意。
黎叙闻盯着他饱满的嘴唇,按在他胸口的手掌忽然发烫,好像有一根柔软的羽毛,在她心上细细地挠。
很痒,很想抓住什么东西,然后……
她猛地坐了起来。
齐寻看着她一下子弹起来,压到了睡裙,半个肩头从领口探出头来,在晨光里覆着一层莹白细腻的光。
她背对着她,呼吸艰难,对这一缕遗失的春光好像浑然不觉。
他深深咽动一次,开口声音先哑了:“饿吗?”
……都挺饿的。
“不吃了,来不及了。”黎叙闻一掀被子下了床,都不敢回头看他:“你去录音棚?顺路吗?”
齐寻:“……”
不是顺不顺路的问题。
昨天半夜他的车被他造得保险杠都断了,他停在小区一百米开外,走回来的。
这要让她看见,可怎么解释?
“上午要跟人开会,可能来不及。”他顿了顿,又问:“你喜欢什么车,想换一辆吗?”
黎叙闻很莫名:“你的牧马人不够用?跟马跑了?”
跑了倒还好了呢,省得修了,齐寻想。
黎叙闻上班真来不及了,匆匆跑去洗漱换衣服,刚洗了脸,手机就跟催命一样响起来。
是小茉。
“喂,闻姐,你快到了吗?”
黎叙闻衣服还没挑好,随口道:“嗯嗯,到楼下了。”
“好哦,有人找你。”
黎叙闻心道又是什么来找事的人,便问:“门口登记了吗?叫什么?”
“她说……”小茉似乎扭头去确认了一下,才说:“她说她叫青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