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保证供氧,意识清醒,没有致命伤,她活下来没有问题。
可齐寻的精神状态……他很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
八年救援生涯,他试过被困在洪水中央,跟盗猎集团对峙,在风雪肆虐的山间搜救,数次险象环生,他都没有畏惧过。
而这一次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险境,就像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制的炼狱。
很久之前的曾经,他甚至觉得,如果最后一站是这样一个场景,都算是对他某种仁慈的恩赐。
但现在,他已经有闻闻了。
他再也不是烂命一条,不是死了也行,活着就是赚了。
有一个人正在大本营里,望眼欲穿地等着他回家。
心跳已经从过速转为心悸,每跳一下都好像在他胸膛里打抖;右侧肢体躯体化越来越严重,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右手手指的存在了。
他含着满口血气,极慢极慢地说:“很快,很快了。别睡,你听我、听我讲一个,很美、很温暖的故事……”
……
此时此刻,居民楼外的队员们简直要疯了。
他们听见楼里一声不妙的响动,而后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危险地、虚搭着的楼板废墟,像危若累卵的积木一样,就在他们眼前,不留余地地轰然倾塌。
整个小队静默了三秒,大山突然反应过来:“技术员呢!上声呐!快点!”
技术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抱着仪器都快哭了,闻言一路小跑,穿过久久不散的尘烟,一边祈祷,一边在刚刚齐寻找到心跳的区域,一遍又一遍地发射声波信号。
他们被埋得不浅,声波被层层叠叠的钢筋楼板反射回来,全是凌乱的杂音。
现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屏住,好像不小心漏出一丝呜咽,都会干扰废墟里本该搏动的心脏。
小熊满脸都是泪,紧紧捏着对讲机,喃喃道:“哥,你得出来啊,不然我怎么跟闻姐交代……”
屏幕上的波形兀自凌乱了一阵,忽然,弹出了三个连续的、强过心跳体征的波动!
与此同时,接入主控台的耳机里,传来了很轻、但很稳定的脆响!
在场的队员同时长长松了口气,有眼窝浅的,直接哭出声了。
那是微光救援队约定过的信号——敲击一下,十分危险,两下,受到了可能丧命的伤害,三下,暂无险情。
大山抹了一把汗水和眼泪交汇的脸:“尽快,尽快破拆……今天就是刨,我们也得把白蛇活着刨出来!”
……
大本营里,所有能外出的成员,已经全部出发搜救,只有后勤组和医疗组,各留下两个人,为后续可能出现的伤员紧锣密鼓地做准备。
黎叙闻就是在清点药品时,听见B组发在主频道里的求援信息的。
“主频主频,这里是B组,西侧居民楼中发现幸存者,现场突发二次坍塌,请求调派全部空闲人员协助破拆。请尽快到位,完毕。”
黎叙闻后脑一阵翁响,直起身子,望向兀自响着的信号台。
“别急,正常的,”阿咩从后勤那边跑过来,对她道:“人手不够用,又没有吊车挖掘机,以前也这样。”
主频道消息重复了三遍,黎叙闻就凝神听了三遍,直到盘旋在空气里的尾音彻底散去了,她才蹙着眉问:“刚刚那个声音,不是白蛇。”
“以前的求援信息……”她舔了舔嘴唇,好像不敢问下去:“也不是他发吗?”
阿咩一愣:“啊?”
随即,她就明白了黎叙闻的意思。
确实,以前只要是白蛇带队,这种协调和求援,一直都是他亲力亲为。
阿咩神情滞了一瞬,磕绊了下,才说:“也许现场需要他,你知道的,白蛇耳朵灵,有时候仪器都听不出的声音,他能听到,可能在忙也说不定。”
黎叙闻拧着的眉头一下子松了。
没错,就是这样。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齐寻也是这样救了她,不是吗?
她点点头,转身去拿箱子里的绷带,一个恍神,把拿出来的生理盐水,又错放进了绷带箱子里。
一定是这样,黎叙闻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想,齐寻从来没有骗过我。
他说过要等他回来,他说过的。
“阿咩,我……”
她看着阿咩茫然的脸,又把后半句“想去找他”咽回了肚子里。
不,不能去,以她的状态,去了只会让他分心。
在他们再见面之前,她要好好地做完她该完成的任务,然后清醒地、安稳地,等着他回来。
至少她要能笑着给他一个坚实的拥抱。
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