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比火化点的气味还让黎叙闻难以接受的东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了。
她也是没有想到,就她起床跟晨练的齐寻打了招呼,到他们迎着清晨的光准备换班上岗的短短半小时里,他就有本事挑起一场战争。
“闻闻,听话,就尝一点。”齐寻怀里抱着个小罐子,追了黎叙闻半个营地:“我都没要你迁就过我什么对不对?就这一次,行吗?”
黎叙闻抱头鼠窜:“不行!不行!你别过来!”
“别害怕啊,”齐寻坚持道:“你不是嫌那边气味不好,以毒攻毒,肯定有用。”
阿咩也在一旁帮腔:“真的闻姐,你试试,习惯了你会爱上的。”
刘濛嘴里叼着半根罪魁祸首,一边嚼嚼嚼一边点头:“是啊很香的,试试嘛。”
齐寻指间捏着一条,又白又胖,硬挺挺的,像个散发着腥气的大虫子:“就一根……”
“都别过来!”黎叙闻捂着鼻子:“我看你们是想让我死!”
齐寻手里抱着的,是刘濛带给阿咩的一小罐折耳根。
当时阿咩高兴极了,跟献宝一样拿给黎叙闻看,说这是白蛇最喜欢吃的东西。
黎叙闻:“哈哈,不可能。”
很快就被打脸了。
“我跟你结婚是为了吃折耳根的吗?啊?”黎叙闻痛陈,企图唤起齐寻的良知:“我也没让你喝豆汁儿吧?”
谁知他表情坚毅:“没关系,我可以喝。等回去你让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但你先……”
“想都别想!”黎叙闻无能狂怒:“你这是家暴你知道吗!”
齐寻苦笑:“我肩膀上的牙印疤可还没消呢。”
小熊端着一碗稀粥在一边观战,到这实在听不下去了:“……差不多可以了啊,对你们有对象是吧?”
两人异口同声:“你闭嘴!”
小熊被小夫妻吼了一通,嘁了声,愤愤地吃了口榨菜,咬得咯吱响。
正拉扯拌嘴的功夫,电锯妹手上拎着制服上衣路过,被这神奇的小坛子吸引了注意,哒哒哒跑过来:“这是什么?我能吃吗?”
齐寻:“……”
黎叙闻:“鱼腥草,这味儿……”
电锯妹的伸向罐子的手肉眼可见地在空中顿了下,紧接着下定决心似地又伸过去:“那我就尝一小点儿……”
黎叙闻趁机把罐子从齐寻手里抢过来,塞给电锯妹,转身就跑。
齐寻冲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带着笑朗声喊:“哎,薄荷油带了吗?”
那个身影像没听见似的,灵巧地钻进班车里,不见了。
齐寻:“……啧。”
第一次折耳根攻防战,攻方大失败。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手,笑得很舒爽:“行了你们拿去吃吧。”
小熊也跟着乐:“白蛇,朝那个方向拜才能找到这么好玩的老婆?”
齐寻伸手在他脑壳上一敲:“喝你的粥。”
大家嘻嘻哈哈了一阵,招呼其他人来吃,然后纷纷收拾东西,准备上岗了。
有人吵嚷嬉闹着加入战局,而有的人抱着手臂,站在心理组帐篷门口,沉默地看完了这场戏。
直到大家散了,林青淮才走上去,拦住齐寻,客气道:“副队有空吗?聊两句?”
齐寻视线瞟到他的那一秒,脸上的笑跟见了瘟神似的,瞬间消失无踪。
周围的气压至少高了一个大气压。
他径直走到心理组帐篷里,连帘子都没给林青淮掀。
林青淮后脚跟进来,那种礼貌的客气也一并留在了帐外,一坐下就对他发难:“你到底怎么想的?”
齐寻顾自倒了杯水,自己喝了:“我怎么想的要跟你汇报?”
“身为别人的,丈夫,”林青淮不自然地停顿一下:“你是不是至少应该对自己的家人负责?”
齐寻听着好笑:“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句话?”
林青淮一哽,把眼睛摘下来,随手扔在桌面上,当地一声。
“我用的不是我的身份,是我的专业技能。”他道:“她不适合那种场合,你是忘了还是根本不知道?”
齐寻瞟他一眼:“我联系了专业人员,今天她不用采样了。”
林青淮盯着他,眼神意外地顿了顿。
他无声地吞咽一次,又道:“不够,她根本不该暴露在那种地方。”
“所以你觉得一开始我没拦吗?老纪没拦?”齐寻撩起眼皮睨他一眼:“既然你这么清楚,这些话你怎么不亲口跟她说?”
林青淮半句威严的教育卡在半空,卡了好长一阵子,才低声说:“……她不听我的。”
直接给齐寻听笑了。
他大发慈悲似地,把保温壶往他面前一搁:“哦,这样。可她跟我说,她心里有数。”
“齐寻!”只要一对上他,林青淮的涵养和自持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你现在就在主台发话!把她调回来!”
齐寻奇迹般地没有跟他拍桌子对着杠,而是微微眯着眼睛,用一种很深的目光看着他。
林青淮从自己暴躁的尾音中慢慢收敛,冷静地对上他的眼神,寸步不让。
不堪负荷的应急照明在角落发出细微的声响,靠着它的金属仪器,被摇出一阵嗡鸣的震颤。
沉默良久,齐寻忽然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保护她。”
齐寻鼻息中带出一声气音:“黎叙闻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她不需要任何人自以为是的保护。”
“她……”
“我知道,”齐寻竖起手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无非觉得她有家族遗传,暴露在这种环境下随时有可能被触发。在你看来,她最好能老老实实呆在京屿,如果不行,那守在大本营也是好的。可她想做什么,你想过吗?”
林青淮忍无可忍:“你恋爱脑也要分清轻重缓急!现在不是由着她任性的时候!况且她不止是家族遗传……”
“哦,你觉得她在任性,”齐寻笑了声:“可我觉得她在用这种方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