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啊……”她开始意识到不对了,声音带着小心:“你为什么在下面……我该怎么把你救出来?”
脚下的声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你要真有本事救我出来,会眼睁睁看别人咽气,连口水都不给吗?”
齐寻声音冷得她几乎不敢认了:“黎叙闻,我看不起你。”
即使在梦里,黎叙闻残存的神智都能感觉到,她的脑袋很重地嗡了一声。
有什么模糊的、不安的东西,好像随着这个她无比熟悉,又无比害怕的声音,蠕动着破土而出了。
她猛地从梦里惊醒。
夕阳西下,大本营浸一片温柔的橙红里,周围人来人往,不知谁路过时给她身上盖了毯子,怀里的小狗在她身上睡得很沉,呼吸心跳依然很急促,略高的体温烘烤着她冰凉的指尖。
黎叙闻愣了好半天,才缓缓地出了口气。
她在梦里就知道那是梦,可那种恐惧和愧疚像鬼影一样从梦里追出来,如影随形地在她身边逡巡不去。
手指在毯子下面紧了紧,她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有点想见齐寻。
这个念头一起,一阵风骤然而起,卷来那个熟悉的声音:“闻闻?”
黎叙闻心中一喜,立刻站起来转身望去,见齐寻站在不远处,迎着融金似的霞光,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哎,”她高高兴兴应了声,抱着小狗,迈步要奔向他。
这个瞬间,眼前却突然黑了。
那黑也不是完全的漆黑,而是周围突然暗下来,所有的人和物都变成了影影绰绰的轮廓。
可身边无人发声,都在正常地行住坐卧,就好像只有她世界里的太阳,忽然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黎叙闻身体蓦地僵住,整个人茫然地坠入一片黑暗,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觉得这层黑雾困了她很长时间,但等它散去,她却发现对面的齐寻甚至还没来得及走过来。
心率猛地原地飙至180,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她大口地呼吸,却仍觉得窒息。
她忽然不敢过去了。
“闻闻!”齐寻见势不对,快步向她走来:“你……”
他脚步蓦地顿住。
因为他看见黎叙闻身体一缩,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呼吸越来越急,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惊慌恐惧,像看着什么令人害怕的怪物。
那种眼神太陌生了,自从认识黎叙闻,他从没在她身上见过这种恐惧。
被困在洪峰里时没有过,被蔡道全追杀时没有过,她天不怕地不怕,却在看着他的时候,露出这种眼神。
齐寻气息一哽,心口一阵莫名的沉重钝痛。
或许林青淮是对的,他想。
他不该用轻挑的侥幸,来对待她的人生。
就在两人僵持住的这几秒钟,林青淮正好路过,见齐寻脸色古怪,顺着他视线望去,顿时紧张:“叙闻,你怎么了?”
这一声叫得黎叙闻身体猛然一抖,似乎才从梦里惊醒。
她迟滞地看向林青淮,顿了两三秒,后知后觉地想起咨询室里的清香的味道,柔软的纸巾,还有温热的茶。
一种不由自主的安全感忽然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不行啊,她残存的理智在不停叫嚣,不可以。
她应该选齐寻,她爱的是齐寻,不是吗?
理智这样撕扯挣扎着,震颤不休,她的身体却忽然动了。
三个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她向林青淮,缓缓地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一旦迈出,身体就像终于找到了逃生出口,倏然不管不顾地向林青淮的方向奔了过去!
齐寻几乎反应不过来了,他眦目欲裂地看着闻闻头也不回地奔向林青淮,像逃离一个噩梦、一个仇敌一般,从他面前逃开,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怎么会呢,不可能的。
她一定是病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说她知道自己撑不住,要找专业人士求救?
是,一定是这样,齐寻右手攥紧了拳,顾不上周围路人那些不明不白的目光,一遍一遍地对自己道,她一定是特别难了,才会这样……
还是说,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是不是终于记起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终于想起自己的病其实不怪遗传,而是受了他的拖累?
所有动力和勇气瞬间被这个念头烧光,齐寻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冲向另一个男人,双脚却死死地钉在地上,寸步难移。
他竟然不敢向前了。
林青淮一时也惊慌失措,上前两步一把扶住她,见她瞳孔不住震颤,脉搏跳得如同擂鼓,当即心下一沉:“怎么回事?”
黎叙闻怀里紧紧抱着小狗,喘得几乎抬不起头:“先带我走。”
“……叙闻?”
“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