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不认识这个忽然抱住她的人,蓦地叫起来,用残留的力气对他又踢又打,推着他胸口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齐寻手臂将她紧紧箍在怀里,绷紧浑身肌肉,一边用坚硬的肉.体硬是扛住她的厮打攻击,一边张开手掌护住她后枕,让她满是泪水的脸埋在自己胸前。
“放开我!”她的尖叫声被他闷在胸口:“我不试了,求求你……放开我!”
齐寻眉心不断地抽搐,五脏六腑都跟着她的痛呼在刺痛,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放松一分。
他滞住呼吸,死死盯着手环上的数字——只要它再往上蹦一格,只要它沾到一点红色,他就立刻……
可那数字摇摇晃晃了几秒钟,竟慢慢回落,最终停在了一个危险的边缘,终于不动了。
怀里的人终于渐渐停下挣扎,脱力地靠在他臂弯里。
黎叙闻双眼空茫地圆睁着,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泪水像开闸似地,没有阻隔、没有犹豫地奔涌而下。
这次不再是害怕了,而是无边无际的悲伤。
她不知道那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而哭泣。她只能觉察到在心里很深的、不可触碰的地方,在往外汩汩地涌着无力和伤心。
很冷,很……愧疚。
将她护得密不透风的怀抱,终于慢慢地松开。
耳边有人呼吸战栗着,在轻吻她的耳垂。
那吻很温柔,又很难过,顺着她的耳际,到侧颊,再吻到她的眼睛,吻去她所有带着咸涩的泪水。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终于听清,那里面的齐寻,分明在诉说对她的爱意。
她渐渐不再害怕了,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心里渐渐明澈,却累得不想睁开眼睛。
黎叙闻就这样蜷在自己又恐惧、又依赖的爱人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竟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她很晚才醒。
一睁眼,她就发现自己好好躺在空荡荡的医疗帐里,睡袋像个紧实柔软的茧子,把她裹在角落,脸也被擦洗过,身体从骨头里透出一种高烧过后的酸疼,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连聒噪不止的手环都恢复了安静。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懵了。
昨天那些……难道是做梦?
她慢慢从睡袋里坐起来,还没醒过神来,林青淮就一掀帘子进来了:“醒了?”
黎叙闻懵然地望着他,还梦游似的。
“你们俩……”林青淮脸色难看得要命,一开口,却不禁苦笑出声:“我真服了你们。”
“啊,”黎叙闻这才想到要跟他汇报一下:“我昨天……”
林青淮挥手打断她:“齐寻找过我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来自首的。”
黎叙闻愣了愣,哑然失笑:“你欺负他干什么。”
“我欺负他?”林青淮不可思议道:“我欺负他??”
黎叙闻嘿嘿一笑,又拿出手机:“刚好你来了,我们查验查验成果?”
林青淮捏着眼角叹了声:“我都怀疑后面有狗在追你……行,别勉强,一难受就停。”
黎叙闻深呼吸一次,凝神屏气,又点开视频,闭上了眼睛。
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她腕间的手环诈尸似地猛地跳了一下,险些翻红,但仅仅两三秒,又认命地落了回去。
变绿了。
直到齐寻的声明结束,从呼吸到心率,再到感受,她再没任何不良反应。
林青淮双目圆瞪,感觉自己的唯物世界观都塌了:“你真的听了吗?”
黎叙闻失笑,晃晃手机:“我连耳机都没插。”
林青淮的表情失控了一瞬间,又高兴,又担忧,还隐隐透着被挑战了认知的茫然:“你们……你们真的……”
黎叙闻坐在睡袋里,迫不及待拿出对讲机:“我是不是能跟他打电话了?”
林青淮盯着对讲机半晌,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她立刻接通私频,小心地叫了声:“齐寻?”
那边好像愣了很长时间,才试探着,轻轻地叩了一下。
林青淮在旁边道:“声音脱敏初步成功了。你说句话试试,我在她旁边,不用担心。”
这次对讲机立刻通了,声音却悬停了两秒,才响起来:“闻闻?”
不知是不是信号不畅,这两个字从手台里听起来,像一句哽咽。
手环对这句话毫无反应,可黎叙闻眼圈都热了。
“哎,我在呢,”她应了句,却好像忽然失去了伶俐的口齿,停了半天,才问:“你在做什么?”
“在等林青淮出来,问你的情况。”齐寻那边能明显感觉到声音都不稳了:“你怎么样了,这样说话有没有不舒服?昨天做噩梦了吗?饿不饿,我给你——”
“请家属注意病人的承受能力,”林青淮在一边硬邦邦打断:“一次不要说这么多话。”
“姓林的你没有自己的手台吗?”齐寻烦躁道:“我申请给你配一个。”
黎叙闻笑得不行,接过话头:“我很好,完全没有不舒服,昨天什么梦都没做。那、那你……”她抬眼看了眼林青淮,怪心虚的:“一会儿干什么去?”
要是可以,她还想远远看看他的样子,试试能不能受得住。
“今天还有些交接工作,回来之后……可能要去拜访一下那个神父。”齐寻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阿咩说,她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