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反应过来,她伸手按住量表,语速极快:“我不认为你越过界,在库萨所有的一切都是事急从权,我绝对不会——”
“与你无关,”林青淮没有抬头,轻轻抽走量表:“有没有越界,我比你更清楚。”
他把量表折了又折,装进西装外套胸前的口袋:“是我过不去这道坎。”
那张纸被他对折几遍,折痕又硬又委屈,张牙舞爪地贴着他的胸口,无声抗议着。
黎叙闻眉心拧成了结,面色凝肃地注视他。
门外裁撤医疗区的响动也渐渐远去了,她已经没有任何噪音可以躲藏。
可她再没立场开口了。
“别这副表情,我也不是一无所获。”林青淮微笑道:“起码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也明白了一个我原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道理。”
他深深看进她的眼睛:“正确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即便全世界都觉得错,可当事人需要的,也许恰恰就是那个人。”
黎叙闻眼角轻轻一抽。
他们已经远不是什么都要剖白、都要赤头白脸说明白的年纪,有些事情他没有说出口,她也从来没有问。
她喉头发紧,深深吞咽一次:“……是我对不起你。”
“不,所有事情里,我应该道歉,齐寻应该道歉,”林青淮口吻仍然温和:“最不该道歉的人就是你。”
黎叙闻坐在他对面,既不能说话,也不能抬头看他。
她一直都深知,这辈子她跟亲朋的缘分始终遥不可及,于是每每告别一个朋友,不过是又一次印证了她给自己的总结。
可她仍会难过。
不巧的是,面前这个人,是世界上看过最多次她难过表情的人,以至于一点小小的涟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也不是生死相隔了,”他温声道:“如果实在需要帮助,你也好,齐寻也好,还是可以来找我,大家朋友一场,不必见外。”
他手指拨弄着桌上打开的钢笔,笔尖的一点反光在黎叙闻眼里来回扎。
它好像有话要说,又好像已经干了。
“好啊,”她注视那笔尖半晌,终于攒起一点笑意:“等你功成名就,成为行业大佬,我跟齐寻再去拜会……有机会的话。”
“好,”林青淮也笑着点头,最后把笔尖扣回去,发出一声轻响:“一定有机会。”
……
那天下午,黎叙闻没来得及告知纪士诚,给林青淮办欢送会,他就已经跟组员们安顿好一切,安静离开了。
“昨天林老师就交代过了,”纪士诚带着医疗组长跟本地NGO交流过灾后防疫事宜,刚回来便来找黎叙闻:“哦对了,白蛇让我把这个给你。”
又是张折得小小扁扁的地图,这次画的不是那二层小楼了,而是远在淋浴坑后的那座小山后面。
“他说让你天黑前再出门,务必按他给的路线走,顺便带卷绷带去。”
黎叙闻听得莫名其妙:“干嘛使?”
纪士诚也一脸疑惑:“说是……给你治病。”
好容易熬到晚上,黎叙闻跟组长告了假,借了卷绷带,出发了。
一路上她几乎是比着地图在走,才知道齐寻为什么叮嘱她一定要按着他给的路线——地图上的目的地是后山的一个小山坳,如果从旁边绕,会看见一片被起重机犁过的废墟,而按着图上的路线,被震倒的树都已经被搬开了,路途甚至称得上风景如画。
她晃悠着翻过小山,一眼就望见山坳里长着一座小帐篷,觉得怪好笑的,走过去叫:“齐寻?”
回答她的是山坳里来往的回声。
黎叙闻狐疑着拉开帐子的拉链,见里面防潮垫、折叠床垫铺了厚厚的几层,还有淡青色的一次性床单。
但里面似乎并没有人来过。
她脱了鞋进去坐定,刚感慨也是在塔拉维睡上席梦思了,帐篷侧面就浮现出一个高大人影,轻轻敲篷布:“闻闻?”
黎叙闻看着他靠得极近的影子,忽而没来由紧张:“……啊?”
“用绷带把眼睛蒙起来,”齐寻后退了一步,压迫感瞬间稍缓:“我进来了。”
黎叙闻在眼上蒙了两层,含糊地说了声好了,就听见胶底鞋踩过草丛,入口拉链小心地滋啦一声,然后身下的几层软垫往下一沉,帐子角落里忽地亮了。
有人挂上了一盏小灯,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身上有熟悉的淡淡木香,混合着刚刚放进来的青草的香气,让她想起绿意盎然的春日。
黎叙闻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伸手去拉他,笑问:“是要约会吗?”
齐寻离她不远不近地坐下:“不好么?”
“当然好,”她一勾手指:“过来。”
他的气息又听话地靠近了两分。
黎叙闻不高兴:“愣着干嘛?抱我啊。”
齐寻笑出声,把她拢进怀里:“变成黏人怪了。”
“珍惜吧你,”黎叙闻朝他胸肌上拍了一把:“回去搞不好又要跑新闻。”
没人回答,巴掌却被握住了。
有细密的啄吻落在她指尖,炽热鼻息喷薄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黎叙闻浑身一滞,紧接着身体彻底柔软下来,后枕倚着他肩膀,抬头吻住他的喉结。
嶙峋凸出的部位克制地上下一滑,落在她耳边的呼吸顷刻重了几分。
环着她的手臂将她圈得更紧,她脊背紧贴着坚硬胸膛,像一个溺水者终于上岸,背靠着坚实的土地。
柔软的、小心的舌尖在她口腔中细细地逡巡,舔舐,不停卷去她渐渐急促的气息。
而她失守的,绝不只是唇舌而已。
探入下摆的滚烫手掌在腰窝处不断收紧,手心的伤疤蹭过柔腻、不曾示人的肌肤,不断激起电流般的涟漪,互相干涉、碰撞,制造出另一个蓬勃的心脏,在她身体里缓慢而刺激地游动,从后腰,到小腹,到胸口,再到……
她像一片被水温柔承托的浮萍。
或许因为被剥夺了视觉,一滴水珠落进她的感官里,都被无限激荡、放大,而那些炽热细密的,潮湿滚烫的,疾风骤雨似地来袭,落在她身上,却小心翼翼,轻而又轻。
她身体变本加厉地颤抖、发痒,像被雨后的苔藓缓慢地寄生。
它们在她体内见缝插针地生长,雨水从它们根部溢出,划过,最后潺潺地,汇集在凹陷的洼地里。
在这种事情上齐寻从不温柔,他永远锋利,永远贪婪,好像迟缓和轻柔无法表达他的爱意。
但今天那一池电流始终在门口逡巡不去,不知道是在迟疑,还是在等待。
她能感受到齐寻的目光正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脸,那种克制下仍急促到发抖的气息,她也听过很多遍。
黎叙闻又一次吞下粗粝指尖激起的呜咽,探手去解他裤带,手指却被按住了。
“不舒服就说。”
她张了张口,想问什么,却没能问出声。
因为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一把烧热的刀从中间缓缓撬开,连呼吸都被这一刀瞬间截停。
那刀每走一寸,她全身就抑制不住地战栗一次,下唇几乎被她咬出血腥气。
她本能地挣扎、想逃,却又觉得被这把刀钉在原地,腰软得根本动弹不得。
最要命的是,齐寻实在太了解她的身体了。
他熟稔地掌握着她身体每一处隐秘而鲜活的渴望,清楚什么地方急不可待,什么地方又必须慢下来等待。
黎叙闻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又空又胀,几乎到了爆炸的边缘,耳后的小蛇像生出翅膀,不断地扑扇搏动。她带着满身黏腻的汗水,忽然反握住那只翻云覆雨的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他更用力地抱紧她,叼着她的耳垂,声音克制而哑涩:“……要停吗?”
怀里的人被整个世界包裹,好像流浪的帆终于靠岸,再大的风浪也无法靠近她分毫。
她被这种坚实而温柔的保护催生出斩破天地的勇气。
“我不想再这样了,”黎叙闻几乎带上哭腔:“我想看看你。”
齐寻在她耳边颤抖着轻叹了声,忽然翻身压住她一侧身体,另一只手轻轻一挑,她眼前瞬间光芒大盛,在她视线聚焦之前,他忽然屈起手指——
于是苔藓顷刻失守。
于是淡青色的草地上,大雨如注。
她在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中,终于看清了她的爱人。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哭喘里被骤然释放,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到不正常,感受到心脏如同撑裂了似地狂躁乱跳,然而这一切暴虐和恐惧,全部被愈加细密的拥吻所吞噬,浇熄,最后归于一片温柔的沉寂。
风声和他的心跳把她缠绕得密不透风,她所有难以名状的愧疚、痛苦、羞耻,都在这个长久而坚定的拥抱里渐渐消逝,她害怕的一切都行至末路。
一切都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从今往后,他们只有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