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策笑眯眯看着他:“下次后勤官不来,你也别来了。”
……
直到打开许久没回的家门,齐寻都还陷在对自己的厌恶里面,无法自拔。
……他到底干了什么。
不说对方是闻闻的爸爸,是他的岳父,就算只是个素不相识的病人,他都不该有这样算计的心思。
邻居家堪称辉煌的夜灯从窗外泼进来,齐寻站在门口,盯着地上一层霜一样的亮光,一动不动。
所以今天的那些话……能信吗?
那个瞬间他到底是清醒的,还是在疯癫地耍人玩?
但即便被耍,齐寻也别无选择了。
只要能找到那个谢队长,就能问出当年黎策有没有去震区,有没有带着小女儿,有没有……
有没有救过他。
只要能找到那个人,能证明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闻闻的记忆出了问题,那横在他们之间的天堑就会瞬间瓦解,那他十年的寻找和等待就不至于变成一个一文不值的笑话。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这个念头像一颗信号弹,在他沉黑的脑海中骤然升空,炸出了漫天白光。
他动作慌忙地去摸兜里的手机,点开微信打了两个字,嫌慢,直接拨了小熊的电话:“你跟消防那帮兄弟,还联系吗?”
小熊不明所以:“啊,经常一块打王者啊,咋啦?”
“你帮我查个人,锦城大地震的时候去过震区,”齐寻语速从没这么快过,声音竟含混起来:“姓谢,是当时的消防中队长。”
小熊愣了下,叫起来:“这怎么查,人家档案都是封存的,我——”
齐寻啪地挂了电话。
发泄完这一通,他像脱力了似地,把手插进头发里,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毛坯房像个丑陋但忠诚的伙伴,在一众豪华立面和融融暖光里,黑而沉默地陪着他。
不,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这跟救援大概是差不多的道理,有时候逼着自己再进一寸,再忍一刻,说不定就会有转机。
良久,他缓缓就地坐下,打开箱子,伸手摸了一阵。
触之所及都是绵软的衣物,还有棱角分明的笔电和工作站。
他把手臂更向里伸去,怎么摸,都没摸到那个让他安心的物件。
……小猪呢?
小猪呢??
他一把将箱子推倒,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不剩地倒出来,所有的家当散了一地,行李里有什么一目了然,偏偏不见那个存钱罐。
齐寻蹲在地上翻了一阵,思索再三,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没说话,先点了个转账。
转账界面跳出来,显示“转账给叙我所闻(**闻)”。
……还好,至少没被删掉。
他舔了舔嘴唇,给黎叙闻拨了个语音。
铃声响了将近一分钟,那边才接起来,语气冷淡:“有事?”
“嗯,”齐寻绷住了声音,问:“到家了?”
那边语带嘲弄:“我到没到家你不知道?”
齐寻:……
他真是疯了才会觉得闻闻能让他那点伎俩骗过去。
他捏了捏眼角,重重出了口气:“你收拾行李的时候,看见我的存钱罐了么?”
黎叙闻像听了什么笑话似地,冷冷笑了一声:“怀疑我藏你东西?我缺你那点钱?”
没等齐寻一句“不是”出口,她就先发制人,挂断了电话。
挂了还不解气,抬手把手机远远扔到对面沙发上,嘭地一声。
茶几上的小金猪咧着红彤彤的小嘴看她,笑她言不由衷。
“笑什么?”她面无表情地曲起手指,弹了小猪一个爆栗:“你是人质你知道么?还笑?”
怀里的小狗以为小金猪惹妈妈生气了,狐假虎威地冲着它嗷嗷了两声,回过头来,温热地舔舐她的掌心,抬起湿漉漉的豆豆眼望着她。
黎叙闻心里一软,把它柔软的身体举起来,蹭蹭鼻头,问:“想爸爸了?”
小狗哼哼唧唧地歪着脑袋,也不知道听懂了没。
黎叙闻把它重新揉进怀里,视线远远落在踢脚线暖茸温黄的夜灯上。
“可我有点想他。”
她当然知道还有余地,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只要主动跟他说一句话,这场未遂的分手就结束了,曾经那些如珠如宝的日子,会一刻不停地向她奔来。
可她实在回不了头。
她不想每天早上醒来,看见枕边人,都会想起自己不过是个替身,不想在缠绵时听见他叫她的名字,还要思索他眼里的究竟是谁。
更不想每到幸福甜蜜的时刻,那个致命的念头总会像一盆冷水一样向她当头泼来——
黎叙闻,这些真的是给你的么?
如果你只是个脾气又臭、说话又难听的调查记者,还会有人爱你么?
如果你只是你自己,还会有人愿意看你一眼吗?
她会被这个念头日夜折磨、辗转反侧,会在每一个莫名其妙的时刻草木皆兵,磋磨他也磋磨自己,直到他们以为的不可动摇的爱意被消磨殆尽,相看两厌、面目可憎。
光是想想,后脑处的某根血管都像被针挑了似地突突作痛。
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她从妈妈身上学到的道理。
她捶着后枕愣了一阵子,拿出手机,拨通了小茉的电话。
“今天你说的那个跳河的疯女人……资料发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