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明白,宿命就是宿命,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否认,他们早就被绑了在一起,这辈子都休想分开。
不必急于一时,要缓消慢融、徐徐图之。
直到她再也挣脱不出他的世界。
……
回到会议室,季筝已经离开了,编剧和制片看他们两个一起进来,打趣道:“就这么几分钟,还约了个咖啡啊?”
黎叙闻面无表情,没打算搭腔,反而是齐寻接口道:“门口碰上了而已。”
那两人听了,相视一笑,没再往下问。
“你们给的梗概我看了,很有趣,”黎叙闻若无其事地接上正事:“请问咱们是哪一部分需要顾问?”
编剧递过来两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有关调查记者日常的问题。
他嘿嘿一笑:“有点多,麻烦了。”
黎叙闻点点头:“没关系,正好最近跟的选题不太严肃,没有保密风险,需要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现场。”
制片人喜道:“那太好了,那就麻烦我们编剧老师……”
“声音部门也需要。”
齐寻蓦地打断他的话,眼睛却看着黎叙闻:“要去看一下采访的环境和声场,方便做后期。”
黎叙闻倏而望向他,眉头压得很低,眼神冷得几乎凝成一线警告。
而跟她对视的那双眼睛不闪不避,甚至带着一丝胸有成竹。
制片人顿了顿:“齐老师,可是咱们声音团队……人不是还没定吗?到时候谁去啊?”
齐寻言简意赅:“我。”
制片住了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对面低头看问题提纲、眼珠却半分钟没挪半寸的黎叙闻,笑了下:“难得我们齐老师有空,那再好不过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算盘可翻了天了。
黎记者是业内前辈推荐的不假,但当时推荐的可不止她一个人,是传说中除了声音什么都懒得管的齐老师拍板,说黎记者是当代纸媒的良心,这才定下的。
今天见了黎叙闻,长得比组里的女一号还美,他就怀疑这两人有点什么,不然他一个见首不见尾的声音指导,有什么必要来见剧本顾问?跟他有半毛钱的关系?
好歹也是业界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这也太上赶着了!
对面的黎叙闻默了半晌,圆珠笔尖在某个题号上圈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圆圈。
“……行,别摄像录音就行。”
编剧倒没看出这许多问题来,打开备忘录问:“黎记者最近在采访什么?我回去做做功课。”
一提到这个黎叙闻就头疼,苦笑道:“就是那个到处跳河要肯德基的那个,我先说好,我可能都抓不住她,能不能采到还不知道呢。”
“啊?那个?”制片干笑一声:“那个不用采访,没搞头。”
黎叙闻诧异:“怎么?有什么问题?”
“那个事从头到尾都是演的。”制片屈指敲了敲桌子:“第一次拍到她的那个短剧剧组,还记得吗?那个是我们隔壁公司的一个组,有人给了点钱让拍的。”
他拿手机翻出当时那段视频:“看见了吗,这视频五分多钟,还带时间码,你见过哪个短剧里有五分钟的镜头?文艺片里都少有这么长的吧?”
黎叙闻懵然地盯着视频里蓬勃跳动的时间码,感觉胸口一阵难堪的鼓胀。
“其他的呢?”她不甘心似的:“跳河总是真的吧?”
制片又翻出两张在青山公园的照片,镜头的焦点自然在叶娟身上,岸边乌泱泱围观的群众,都沦为了面目模糊的背景。
“这张照片我见过,原版比这个清楚多了,知道为什么糊掉他们的脸吗?”制片指着里面几个离岸边最近的人:“这几个,还有后面好些人,都是群演,我们开工找龙套,也是这些人。”
黎叙闻轻声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把全国的网民和媒体,都给骗了?
“可是为什么?”她问:“总得有点原因吧,图什么呢?”
“那就不知道了,”制片一耸肩:“可能又是哪家MCN整出来的活儿吧。”
黎叙闻目光虚焦地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万个念头在交战。
不对,如果是哪家公司想搞个大的,关注点总该归总到某个账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散得满世界都是。
注意力就是钱,她不信有哪个MCN这么好心,花钱花时间来给大家逗个闷子。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比热度和流量更隐晦更复杂的东西。
她指尖无意识点着桌面,空白一片的指根就这样毫不避讳地亮在齐寻面前。
齐寻视线在上面微妙地停顿了一瞬,搭在桌边的手指紧了紧,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眼睛。
“要采,”黎叙闻垂着头沉吟片刻,忽然说:“表面越是不合理,背后就藏着越有价值的真相。”
制片和编剧看了她两秒,面面相觑,蓦地大笑。
黎叙闻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怎么样?是不是让你请教专业人士?”制片得意得很,用肩膀撞了下编剧:“某音的金句宣传是不是有了?”
编剧对她竖大拇指:“还得是真记者。”
黎叙闻明白了,也跟着笑:“能用上就好,不收版权费。”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扭头去看齐寻,这一看,就对上了他骄傲到满溢的眼神。
他双手抱胸靠在座椅里,长腿无处安放,整个人几乎被困在会议室廉价的塑料椅中,但那双窄而锋利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热烈,就这样在别人面前毫不遮掩地,煌煌注视着她。
她只敢跟那目光触碰了一瞬间,就立刻垂下眼睫,轻咳一声,道:“那我拉个群,等下次有线报,就麻烦编剧老师跟……”
她处理好了语气才抬起头:“齐老师,一起去一下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