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个中专生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身段柔软。
她立刻哭丧着脸道:“哥,我也是打工的,拿不到资料回去要被老板骂的……你不让我进就算了,但能不能给我口水喝?”
保安眯着眼盯了她几秒。
布偶做作起来,确实称得上楚楚可怜,他看她实在不像前些日子监控里那个女的,口气稍软:“前面有超市,啥水都有,赶紧走吧,一会儿让他们看见,没你好果子吃。”
布偶哦了声,对他嫣然一笑:“行,谢谢哥,那你忙哈。”
保安眉头彻底松下来,点头应了,让她趁人没看见赶紧走。
布偶不再恋战,转身就跑。
这小保安果然逃不过她的魅力,这次先混个脸熟,下次再来装装可怜,进门不是问题。
就这样把自己哄得心情大好,她嘴里一边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一边溜达去路边等车。
耳边寒风呼呼地吹,从她背后吹来一声叫魂般的声音。
“布偶。”
布偶一下子停了。
寒冬腊月,她后颈突然起了一层冷涔涔的白毛汗!
就这么一声,她忽然又想起了漂在无边无际的洪水上,被人捏住手机踩住脚面的恐惧。
完了。
她一个激灵,拔腿就跑!
“跑有用吗?”黎叙闻在她身后道:“报道我已经写好了,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网速快?”
一句话就让布偶原地立正。
她微笑着转过身来,对上黎叙闻直白的眼神:“不好意思呀小姐姐,你哪位?”
黎叙闻肃着脸,垂目扫了眼她握在手里的手机,猛地一抬手——
布偶条件反射似地后退一步,猛地把手机藏到身后,怒道:“黎叙闻你是法外狂徒吗!别太过分!”
黎叙闻手指在半空转了个方向,将自己的碎发别至耳后:“嗯,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小美人儿。”
布偶:“呵,晦气。”
……可是她夸我漂亮诶!
说完这句,黎叙闻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好像是个恰巧在这等车的陌生人。
她沉默得越久,布偶心脏就越是狂跳不止。
她才不信这女人是恰好路过!
怎么有点风吹草动这姓黎的闻着味儿就来了!长了个狗鼻子吗!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布偶实在忍不下去了,主动道:“你站这干嘛?你上车点也在这吗?”
“没钱打车,”黎叙闻一耸肩,理所应当:“准备蹭你的。”
布偶气得都笑了:“不是,你知道我去哪儿啊你就蹭我的?”
“无所谓,我可以一直跟着你,”黎叙闻挑着眼尾,唇角勾成一弯新月:“直到你开口为止。”
这句话轻描淡写的,可它成功让布偶的心跳停了一瞬,然后重重地摔在胸腔里!
“开什么口?”她色厉内荏,语气都尖利起来:“跟我在这玩什么福尔摩斯呢?”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么!
然而黎叙闻看了她一眼,竟没揪住她这个错处嘲讽,而是敛起笑意,严肃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你必须把那些捐款退掉。”
天气太冷,她说话时唇边带起一团团白雾,雾气散尽,她姣好面容像被洗过,愈发清晰凌厉。
布偶比她矮了半个头,原本气势就低,这会儿让她一激,内里也不可抑制地虚起来。
口边白气暴露了她急促起来的呼吸,她盯着黎叙闻锋锐的眉眼,咽了咽,道:“你为什么没直接发报道?出手狠绝不是你的风格吗?”
黎叙闻皱了下眉,没回答。
“怕别人说你恩将仇报吧?”布偶笑道:“那时候你都走投无路了,是我给你续了一波流量,要不是我,你还能当你的调查记者,今天还能站在这里跟我逼逼吗?”
黎叙闻错也不错地注视她。
这种攀交情挟恩图报的戏码她见得多了,这一套如果有用,她早别干记者了。
她无声笑了笑,面不改色:“布偶,你在求我。”
布偶简直被她的厚脸皮震惊了,想出言嘲讽,口中不知怎么打了个磕绊,竟没说出来。
“到底为什么?”黎叙闻又逼近她一步:“你这么缺钱?”
布偶上身被她逼得微微后仰,脚却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谁会嫌钱多?”她圆润而略显幼态的脸上露出一种世故的表情:“我凭本事赚的,怎么了?”
“怎么了?你赚钱的法子都写在刑法上了!”黎叙闻突然伸手,大力握住她的肩膀:“你这么年轻,到底有什么必要铤而走险?”
布偶被她抓得生疼,啪一声打开她的手,哑着嗓子道:“黎大记者,不是只有你走的路才是路。”
“世界上多得是山穷水尽的人,你得允许我们也活。”她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黎叙闻的眼睛:“你可以发报道,可以去举报,但是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一辆黑色网约车从远处驶来,不偏不倚停在她身后,打起晃眼的双闪。
布偶饱满的侧脸被车灯映亮,她看了黎叙闻一眼,拉开车门上了车。
黎叙闻眼看着车门在她面前嘭一声关上,六亲不认地从她面前疾驰而过,喷了她一脸尾气。
“死小孩……”黎叙闻搓了搓被打疼的手背,面沉似水:“谈不拢就算了,车也不给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