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寻仰头看着他,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
心跳声跟打雷一样不停敲在他耳边。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上的T恤在被心跳推着,一颤,一颤。
在矮个儿抬步要往黎叙闻在的那边走的同时,齐寻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挡住他,笑道:“那边也一样啊。”
矮个子被他优越的身高挡了个严实,十分不爽:“那我也要看。”
他往旁边一步,想绕过这个有病的男人,结果齐寻也动了,依然堵在他面前。
“真没什么好看的,”齐寻坚持:“真的。”
上涌的血液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他的大脑,手臂一阵类似痒的冲动。
他后腰的某处在烧。
高个子终于起疑了。
他握着枪站起来,迈步就要绕过大钟,往后面的窗户走!
趁两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齐寻抬手撩开T恤下摆——
正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哗啦一声,紧接着大钟下方空间蓦地出现了一双脚。
黎叙闻慌乱地抱着背包,只穿了个贴身吊带,手忙脚乱从窗台上栽了下来。
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一瞬间,她慌张地用外套遮住胸口,发出了媲美High C的尖锐爆鸣!
别说在场的人了,连那口洪钟都被她吓得嗡嗡叫。
齐寻:………………
他无声地吞咽了一下,立刻挡住她,陪着笑:“我老婆,老婆。”
矮个子仰着头,费劲地盯了他半天,猥琐地笑了。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野鸳鸯。”
高个子的手指慢慢从扳机上移开了,但他仍然端着枪,面色不善地看着这两个人。
“要做怎么不在防空洞做,”矮个子咂咂嘴:“跑这么高也不怕萎了。”
齐寻理直气壮:“防空洞里多少人啊,咋做?”
矮个子啧了声,想了想:“也是哈。”
齐寻后脊的冷汗几乎汇成了一道,沿着背沟在慢慢下滑。
但他表情和动作丝毫没露破绽:“好不容易找这个么没人的地方……”
高个士兵却依然没放下枪。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伏在地上的女人。
她跟这个莫名其妙的男的都是东方人,两人差不多年纪,看起来也像一对。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抱在胸口的那个背包。
黎叙闻紧紧抱着包,身体抖得像帕金森。
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
视频已经全部发完了,但记录在留在相册里。
要是让他们发现,坐实了她就是那个记者……
高个子晃了晃枪口:“里面是什么?”
齐寻插嘴:“都是小玩意……”
“你闭嘴!”高个子断喝,加重了语气:“打开。”
黎叙闻抖抖索索地拉开拉链,将背包大大地敞开。
里面是一背包的草纸。
矮个子都惊了:“你们要这么多纸啊?”
高个儿还是不信,把枪口伸进包里,一顿翻搅。
露出了下面的一层手机。
一大堆手机黑着屏,挤挤挨挨地窝在一起,没有一部屏幕是亮的。
黎叙闻抓出一部,讨好地送到高个儿的鼻子底下:“卖,卖手机的。”
高个子垂下眼,去看那破玩意儿。
快二十年前的款,漆都掉了,摄像头和按键一层厚厚的灰。
是的,它竟然还有按键。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按。”
黎叙闻低眉顺眼赶紧照办,按了半天屏幕都不亮,好不容易亮起来,它滴滴两声,关机了。
高个子:…………
黎叙闻很是不服,解释道:“它能用的,只是没电了而已!”
矮个子在一边都看笑了:“你俩就这样赚钱?”
他看了看那一包的垃圾,竟然起了恻隐之心。
“行了,”他拍了拍高个子:“别浪费子弹,他俩过不了几天就饿死了。”
黎叙闻:哈。
高个子好像听进去了,收了枪,看了眼齐寻。
这时他兜里的对讲机响了,声音巨大,听那意思是等他们回去换班,结果找不到人,正呜哇呜哇让他们赶紧滚回去。
高个儿面无表情对小矮子一挥手:“走了。”
两人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掼在地上,又一前一后出去了。
留下齐寻和黎叙闻两个,半天说不出话来。
外面日光已经开始西斜,风染上了夜晚的凉意,从拱窗中吹进来,吹得冷汗贴在身上,都是一激灵。
半晌,齐寻问:“……你那些手机呢?”
“……在最底下,还好早有准备……”黎叙闻捋了把头发:“走吧赶紧!”
两人一路跑到车上,一脚油门开出八条街,这才敢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转角喘口气。
“等会儿吧,”齐寻观察了一下外面,顺便看了下卫星电话:“哦!马克说伊诺脱离危险了!”
黎叙闻嗯了声,没多说话,却一抬手,把车熄火了。
齐寻:……
他知道她要干什么。
刚刚他拦不住那小矮子,撩起T恤准备搏一把,那俩兵的注意力都在窗户上,没人看到他的动作。
但那个角度,闻闻一定看到了。
他后腰别着的,是一把手枪。
是黑市最常见、风险最低的样式,载弹量小,枪身很轻,非常适合防身。
枪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他这个人身上。
秋后就这样猝不及防到了。
果然,黎叙闻张口就是冷腔冷调:“你后腰有什么?”
齐寻舔了下嘴唇,没说话。
他有一种买了好吃的背着老婆偷吃,结果被发现了的心虚。
“没啊,”他看着外面,觉得这地方挺眼熟:“诶,你看那不是——”
“齐寻。”
她手指很冷,覆在他靠外那侧的脸上,慢慢把他的头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