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从善如流地坐下,继续专心打毛线。
琼斯难得没选正中间的座位,而是守着个桌角,拿了菜单三下五除二点完菜,交代不要放橄榄,等服务生走了,才想起来问:“各位没有别的忌口吧。”
甚至都不是个疑问句。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唯有她对角线的弗兰克没吭声。
他对橄榄过敏,琼斯本来是爱吃的,但很多年前被他带得也不吃了。
刚刚那句嘱咐,也不知道是替谁说的。
“海伦娜女士,我就开门见山了,”黎叙闻道:“你的角色是观察员,请问我们要如何配合你工作?”
话说得很客气,其实就是在问她,观察的边界在哪里,是每天签个到就行,还是上厕所都要掐时间?
海伦娜盯着她笑:“漂亮女孩,我不是保姆,不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们,但我会跟车,需要你们出门前报备目的地,以及最重要的——不要违规,不要给我惹麻烦。”
黎叙闻点点头,干笑了一声。
……这位不像是在解释工作,像是在给青春期的孩子立规矩。
真不错,也算是返老还童了。
“当然,”琼斯忽然插话:“我们欢迎一切监督,只要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的腿,能跟得上我们的步伐就行。”
饭桌上就此沉默下来。
齐寻垂着眼,在手机上划拉行程,暗地里却有些头疼。
一山不容二虎,他原以为这二虎是弗兰克和琼斯,结果现在弗兰克安静如鸡,另一只虎变成了他们必须讨好的观察员。
不幸的是,琼斯并不这么觉得,并且这两位的管理风格……
简直水火不容。
这时候服务生拿了瓶装水过来,一股脑堆在桌上,哈桑起身给大家发水,发到齐寻这里,他正思忖这些,下意识拧开瓶盖,给了身边的黎叙闻。
黎叙闻正低头跟琼斯说小话,目光从那瓶水上划过,丝毫没起波澜。
而海伦娜仍忙着打毛线,好像对这帮人毫无兴趣。
怪异地沉默了一阵子,海伦娜突然道:“你怎么不说话?”
她问的不是弗兰克,是一直缩在一边的伊莎。
伊莎僵硬地往后缩了缩:“你并没有向我提出任何需要解答的医学问题。”
“哦我的孩子,我认为你是所有人中最有话说的,”海伦娜嗓门很大:“在诶博拉红区连续驻守144天,最高记录执刀19小时,中间仅摄取一支葡萄糖,经你手的病人存活率远高于平均,中间仅有3例危重症死亡。如果这都让你没有说话的底气,那我看联合国也就地解散好了。”
这下子不仅他们这一桌对伊莎行注目礼了,连整个餐厅的目光全都汇集在伊莎贝尔身上。
……这些履历,别说黎叙闻,连齐寻都仅知道一个大概。现在被一个联合国的人猛地抛出来,简直是重磅炸弹。
只有弗兰克没有看伊莎,而是盯着海伦娜的脸,极轻地哼笑了下。
够聪明的。
他仰头喝了半瓶水,还是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上百道目光的骤然聚焦,让伊莎瞬间产生了严重的感官过载。她咕哝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脸,试图切断这些令人窒息的视线。
海伦娜笑了笑:“难怪人家叫你‘哑巴天使’。”
黎叙闻看着伊莎,直愣愣地眨了眨眼,心说好家伙,整天采访采访的,身边就有颗蒙尘的明珠,她竟然不知道!
就在她以为伊莎要哭了,要出面解围的时候,伊莎忽然从指缝里,低声喃喃了一句话。
海伦娜柔声问:“什么?我没听见。”
伊莎大声纠正道:“是19.5个小时!而且我摄取了两支高渗葡萄糖,你的数据不严谨!”
周围安静了两秒,蓦地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然后就是夹杂着口哨的掌声,潮水一样向着他们这桌涌过来。
这毫无逻辑的喧闹声让伊莎头皮发麻。
她再次把脸埋进手心里,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写满了“人类真奇怪”的眼睛。
在众人的欢呼中,琼斯也跟着鼓掌,但同时,她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这观察员原本就是个护身符,谁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可如今看来,护身符本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用最不起眼的成员做突破口,几句话就把自己直接楔进了团队核心。
太聪明的护身符就不再是护身符了,搞不好会变成一道催命符。
她的傻姑娘好像还没起疑,傻姑娘的野小子更是处处破绽。
那个老的……派不上半点用场,就会装傻,不提也罢!
她慢慢地把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劲道的肉质嚼得她腮帮发酸。
……这一路上,可有的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