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里的茶勺,他眼神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隐着许多看不透的东西。
“你就欺负我吧,现在没人帮我。”
溪颜一听,英朗的眉宇染上伤心,眼眸也蒙上一层水雾,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大声反驳。
“我欺负你?你看看我手上这些伤,腰上我就不说了。”
边说边撸起自己的左袖,露出里面被掐青的地方。
再撸起自己的右袖,露出里面被咬的红印子,全是教我抚琴时,被误作登徒子弄的。
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眉压眼下的眸子似秋水一般,举手投足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明艳。
委屈的表情一出,更是我见犹怜,好似我真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看了眼那些青痕,连自己都觉得太狠心了,这么漂亮也下得去手。
正当不知该如何回应时,火炉上的雪水恰好沸腾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连忙拿起茶炉,将滚烫的雪水浇在摆好的茶具上,水汽弥漫遮住脸上窘迫。
熟练洗着茶具,又倒一壶洗去茶叶尘埃,溪颜不喜浓茶,第二泡茶默数三十息后也倒掉了。
直到第三泡,茶汤的颜色才变得清澈透亮,香气完全释放出来。
倒了一盏,小心翼翼推到他面前,柔声道:“好了,下次不掐不咬你了。”
听此溪颜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端起茶盏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抿了几口。
眼里的委屈还未完全散去,唇角就挂上若有若无的坏笑。
他真的很好哄,笑着拉我到琴旁坐下,说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话。
“最近我新谱了个曲子,你听听。”
我顺势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歪着头饶有兴致道:“你弹,我听。”
溪颜指尖重新抚上琴弦,琴声再次响起,是支没听过的曲子。
只是这一次,琴声里多了一丝缠绵,一丝不舍,也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有欲说还休的牵念。
亭内美人演奏,茶壶里热气袅袅,亭外雪下正欢,枝头上雪鸟鸣鸣。
我被琴声带进另一个世界,天地间寂静无声,唯有琴声在耳畔回绕。
他的琴音当世无双,演奏的太入情了。
音色孤独幽远,意境至万里之外,有天地悠悠萧杀之气,又有人间悠悠之情。
美好的东西都具有侵略性,不是迷了眼就是醉了心。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灵魂到不了的地方,音乐可以到。
随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音消散,一曲终了,雪不知何时也停了。
溪颜停下抚琴的动作,抬眸期待问:“怎么样?”
炉火将熄未熄时,我回过神,用一种戏谑的语气回应。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闯天下,卿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这句粗俗的赞美,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受,他的琴艺足以令世人惊叹。
溪颜听了夸赞,眉间尽是愉悦,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孩子,眼里的光也更胜。
我看不下去了,拿起茶壶为他续上茶水,好让腾起的白雾模糊眼前绽开的笑颜。
谁知他忽然捉住欲撤回的手,炉火在瞳孔里跳跃。
“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不由分说把我的手放在火炉旁烤,又脱下身上的外衣兜头罩下。
外衣还残留他身上的温度,寒香混着雪气漫进肺腑。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特么又被迷住了,只能呆呆地任由他摆布,说不出拒绝的话。
要是黎祁在,又该骂我没出息了,容易被美色迷惑。
突然听见雪从树间掉落的声音,和溪颜不约而同往前看去。
只见亭外不知何时站了三名女子,个个生得花容月貌,六只美目一眨不眨盯着我们。
这样的注视,让我不知不觉红了耳尖,下意识想拿下披在身上的衣服,却被溪颜伸手挡住。
他原本温柔的神情变得疑惑,眉眼也染上不悦,眯起眼睛问:“你们来这做什么?”
亭外三名女子巧笑倩兮,姿态各异,似三朵盛开的娇花。
其中一位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女子,面容稚嫩,眼神清澈,好奇问:“你们是大王和王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