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端来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药浓得都能闻到苦麻的味道。

黎九五接过药碗，用勺子搅动几下，喝了一口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我唇边。

张开嘴任由他一勺一勺喂着喝下，药汁顺着喉咙滑落，此刻舌头都感觉不到苦了。

喂完后，他把空碗递给侍女，又用帕子擦拭我额头的汗珠和唇边药渍，才一步三回头走到帷幔后待着。

随后阵痛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剧烈，感觉腰都要断了，已经不记得过了多久。

不得不说，他的药还真管用，在快承受不住剧痛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婴儿啼哭。

孩子，终于生出来，撑起身看见接生婆手里那个湿巴巴的小人儿，正攥着拳头在烛火里舞动。

溪颜给的一百多年命才换来一声啼哭，黎九五听到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掀开帷幔，急切喊了一声。

“未来。”

我感觉疼痛在瞬间消失，脑子从未有过的清明，这种清明不似人间有的。

像是魂魄脱离疲惫的躯壳，浮在半空俯瞰红尘，嘴巴也答不出话。

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了，黎九五站在帷幔外，迟迟没听到回应。

心里焦急掀了帷幔疾步跨进来，接生婆看到他连忙把襁褓里的孩子抱到跟前，一脸喜色迎上去。

“恭喜恭喜，是个小公子。”

孩子睫毛上还沾着初生的湿意，黎九五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直接跑到床前，再次呼唤：“未来。”

“喊什么喊。”我虚弱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听到熟悉的抱怨，黎九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喜极而泣。

握住我的手，温热的泪水顺着面庞滑落，滴落在交握的手背上。

外面传来楚王洪亮的声音，抱着孩子泛起难以抑制的喜悦。

“真是想不到，本王竟然当祖父了！小娃娃真可爱，和九五小时候一模一样！”

“父王，给我抱抱……”楚璃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楚王笑着把孩子递给他，眼里满是慈爱：“小心些，别摔着了。”

我听着外面的喧闹，原来，这就是初为人母的感觉。

黎九五的手从来都是热的，此刻却指尖冰凉：“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楚璃抱着孩子摇晃一会，低头看着，眼里满是宠溺与喜爱。

等房间收拾妥当，才走进来蹲到床边，把孩子小心递到我面前，嘴角噙着柔和的笑。

“未来，孩子很漂亮，像你。”

黎九五此时才从楚璃手上接过孩子，仔细端详小小的面容，认同点了点头。

“这双眼睛，长得像你的眼睛，明亮如星，清澈如水。”

我用指背碰了碰孩子稚嫩的脸颊，触感像一个剥了壳的鸡蛋。

看到他乌黑的眼睛好奇打开，犹豫一下还是问出口：“他能活多久？”

此言一出，床边的两人瞬间僵住，楚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黎九五眸光一沉，表情也变得严肃，凝神屏气，两指搭在孩子细小的手腕上，开始细细把脉。

我也紧张盯着他，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片刻后他无奈收回手。

“寿数探不出。”

屋外的楚王听到对话内容，大声道。

“这个我知道……曾经听九九道人说过，孩子寿数取父母寿数的一半。”

听这么说，我的肩颈终于松下来，心也跟着落了地，如此算起来，孩子有三百年的寿数。

三百年...足够平安长大，看尽人间春色，看遍沧海桑田了。

每个人的笑也不自觉爬上嘴角，窗外一树梨花被风吹落。

雪白的花瓣飘进屋里，有几片落在锦被上，像是上天落下的印记。

楚璃跑过去关窗户，我接住一片梨瓣，忽然觉得无论绽放还是凋零都异常美丽。

千里之外的晋国边境。

宸云一身玄甲立于城楼上，战袍一角被风扯得乱飘，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