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九五默默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沉默，却比任何语言让人压抑。

好久都不说话，久到窗外的风都歇了声息，我转移话题问。

“你们找到新大陆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眼神黯淡下来，像是两颗蒙尘的星辰，更显疲惫。

“他们在那边碰到强雾，浓得化不开，怎么都穿不过去，无奈之下，大部分人只得先行返航，只有师父师伯还在那里，在想穿雾之法……”

“海上怎么会有雾？难道海风吹不散？”我皱眉直起身。

黎九五似不愿多提，眸色深沉如墨。

“我也不清楚，得亲自去一趟才知道，他们说那雾是活的，风吹不动，像千万条白蟒缠着船桅，罗镜针疯转，养的寻踪雀刚进雾就不见了…”

窗外日头渐浓，远处传来几声归鸟的鸣叫，我沉吟片刻提议。

“一起去吧，先把新大陆的事解决了，我再去复活岛。”

“未来，你会回来吧？”

他忽然拧紧眉毛，不安问，顿了顿，又像是怕我不回来，不等回答就急声道。

“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

“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会回来。”我笑一声，又岔开话题。

“你哪有空去？听说夜辰和北唐昊打起来了？”

黎九五神色微凝，穿进来的光照得脸部表情阴晴不定。

“眼下那边局势，复杂得很，宸云去帮北唐昊了。”

“我不明白，现在的日子都很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多硝烟……”

轻叹一句看到桌上的药碗，碗中是早已凉透的苦药，正如此刻的心境

黎九摸了摸我的脸，沉着声音开口。

“上一次大战前，他们就是生完孩子开始打，此前夜辰王后产子，北唐昊现在都还没成亲，一旦死了，夜辰正好吞并晋国。”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都是这样操作的，先留个后代再开打。

那我的孩子出生，黎九五难道也会打？想着就问了出来。

“那你是不是…”

“我原本准备两百年后开始打，但现在没必要了，因为都要迁移去新大陆，现在就等东大陆强者出来再做打算。”

他毫不保留把计划说给我听，提起战事就开始沉思。

许久之后，熟悉的面容上面看不出任何波澜，我又问：“孩子……取名字了吗？”

听到这话黎九五终于有点反应，并未立刻回答，眼睛投向窗外万里无风的晴空。

连片云彩也懒得不肯动弹，一片岁月静好的状态，想了想反问：“风眠……怎么样？”

我眉头立刻皱起来，风眠的字眼有几分飘渺，几分虚无，直言不讳反驳。

“风过无痕，眠者不醒，风眠不好，寓意长睡的意思，长睡即是死。”

“我只是想让他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风顺水。”

黎九五转过脸，让我想起很久前初见他，坐在轮椅上仰头的模样。

“叫元昭吧！开天辟地的元，日月昭昭的昭！”

他没有任何反驳，我们久别重逢，又聊了许多，从前无话不谈。

只是现在，多少有点回不到最初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趟北国之行，让我们的感情，出现了第一个裂痕。

故事开头很温柔，相遇可以像小说般，结局却不美好，往往配不上开头。

所以，灰姑娘的婚后生活没写出来。

男人的事业慢慢变好，孩子健康长大，女人却只能慢慢枯萎。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不，我不要做弱小的灰姑娘，那么，结局由我来改写。

这次，无论生死，命运要自己掌控，不再被它推着走。

放弃很可惜，但有些事坚持也没有意义，不如去搏一把。

像道士说的，不要怕，人又算什么东西，别等报应没来先生出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