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曲项就急匆匆来到我跟前。

这位五夷最正经的卿相，此刻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闯进凤仪殿，手上还沾了未干的水泥。

“未来姑娘！这…这水泥…”

我抿唇，把茶盏推到他面前，几日前教他们的水泥工艺，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了成效。

曲项却顾不上喝茶，一把抓住我胳膊往外拽，向来男女有别的人此刻什么都忘记了一样。

外面，几人抬着一块灰白色的水泥板放到地上，大家围在旁边好奇看。

见我们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曲项蹲下身，抚过平整的表面，手因激动发抖。

“今早拆的模子，比青石还硬，可我明明亲眼看见是用粉末和沙子兑水搅拌出来的…”

说着用木棍敲击石板，沉闷的声响惊得明凰也跟了出来。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我低头看了看水泥板再次交代他们。

“浇筑地面时，底部铺一层碎石垫层，再铺设钢条网会更结实，你好好记一下，铺地面如果有太阳，记得撒水防止裂开。”

雷烈站在最外围，见我扫来，欲言又止别过脸去。

曲项突然朝我深深作揖：“未来姑娘，你可不可以在五夷多待一段时间教我们东西？“

见他那副恨不得把我永远留在五夷的样子觉得好笑，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

“不行，我不能久留。”

他僵住脸，眼里的光也黯淡几分，为难望着明凰，希望她能想办法，可明凰一个字也没说。

一旁的雷烈手攥着拳头，想说什么又没说，支支吾吾的。

看那副古怪的样子，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好奇问明凰：“那小子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明凰听了，笑意更浓，让人到里面拿出一封有些旧的信递来。

“这信，还记得吗？你和他曾经见过一面。”

我接过信，熟悉的云纹封面让我回想起多年前的一幕。

宸云让我飞上来给五夷送信，一时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了。

“原来是他！他是那个领头的侍卫……”

当年送信匆匆而过，只记得那个年轻的将领眼神疑惑。

没想到已经变成五夷的将军了，望着他通红的脸，有些哭笑不得。

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妙不可言。

晚上，月影婆娑，曲项再次找到明凰，语气近乎恳求。

“可否想想办法，让未来姑娘留在五夷？她教的东西真的很有用。”

明凰倚在门边，拨弄垂落的发丝，想了想还是劝道。

“算了，她归心似箭的模样，你又不是瞧不出，强留无用，不如等日后她再来，岂不更好？”

曲项沉默片刻，虽然觉得十分可惜，但也没办法。

明凰都已经做了决定，也无力再改变什么，最终叹了口气低头准备离开。

“别太在意。”明凰轻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曲项点头转身离去，却没注意到在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伫立了许久。

几天不见的闻人笑靠在一株老树旁，把玩一片树叶，眸色幽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目光一直追随曲项离去的背影，直至对方消失在拐角处，才把视线重新落回凤仪殿门口。

曲项没看见闻人笑，明凰一眼就瞧见了。

那日吵架后，接连几天都见不着人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拈起粒蜜果朝他掷去。

“几更天了，还穿戴这般齐整，莫不是要去抢亲？”

少年反手接住，在掌心转了两圈，裹着劲风又抛回来，明凰偏头躲开。

“三更锣未响。”闻人笑终于开口，声音比瓦上霜还冷。

明凰忽然敛了笑，走到他跟前认真道。

“听我一句劝，强扭的瓜不甜。”

“我可以自己加糖，再说我就喜欢不甜的。”

“你趁早歇了这份心，当元国黎九五是吃素的？抢得回人，抢得回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