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
青年身侧一道陌生的霜色身影。
说是身影,但更像一道朦胧的霜雾,霜色随雾流转,衣袂随风猎猎,依稀透出云白衣面上繁复精工的袍纹,观之令人目眩神迷。
由霜雾凝结而成,始终看不真切,江朔风无法挪开视线,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脑袋一片空白,细密如绵针的刺痛中,却有一种极尽怪异的熟稔感。
太奇怪了……
但他自然分晓其中的区别。
“怎么看呆了,嗯?”
黑发青年垂眸含笑,抬指弹出一道清波,江朔风的意识顿时又如水洗般清明,从混沌的沉陷被扯回两方对视之中,
而那道霜色褪淡,立于黑发青年的身侧,正正安静停下。
江朔风没说话,默不作声观察。
面容清雅,瞳色浅淡,眼中是千帆览尽不着于物的平静与温和,温润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能很好融入群体之中,有一定的存在感却不会显得突兀扎眼。
虽不知真假与否,黑发青年这次倒是坦然显露出样貌了。
“你这次看起来心情很好。”江朔风干脆问道,“我可以向你问几个问题吗?”
黑发青年颔首:“可以。”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你引我来此处的目的,你的身份,以及这一切的一切与我的关系是什么?”
“此处是我的识海。”黑发青年对这个问题答得倒是干脆,而后他顿了顿,接着道,“引你来此,除却好奇,却是为了‘种子’。”
黑发青年这次出乎意料的坦诚,手心随着他的动作摊开,一枚几乎要被江朔风遗忘在意识角落的印记悬浮在眼前。
那确实可以称为“种子”。
它可以只是一段回忆或执念,承载着故人影音的旧物,也可以凝聚着先辈大能的传承,如同紫府秘境的仙缘。
这是江朔风所知晓的,亦是修真界中通认的用途,但“种子”的用途于这名青年而言,他知道远不止于此。
世上没有无端端的好处,他可不会天真的相信对方,诸如什么物伤其类的说辞,那简直跟调侃一般随意做作。
况且每次离开连半分踪迹都不曾留下,与其说是超脱于世的神秘,江朔风直觉这更像是受到了某种限制。
不过这限制似乎越来越轻了。
至于能凝聚如此浩瀚深厚的识海,江朔风此前一直未能确定,毕竟于当世修者而言。
识海指的是修士的精神域,是用于贮存与滋养修士神魂的窍所。
而能具象化为纳物空间的存在,则是至少为元婴修士才可涉足的芥子。
芥子更深一层为气脉流转的一方天地,能随时进行物品存取与生灵出入,此阶段修士的内府,堪比能突破一切禁制的天阶法器。
从善假于物到不假于物,到这阶段少说也得是归灵境强者。
凡人自过炼体门关,引气入体后,才正式迈入修士门槛,当今清正道修士的修炼等阶,由低到高依次为: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化神,归灵,合窍,大乘。
修为等阶受制于资质、勤勉与机缘,越往上去,所耗灵力与岁月指数级增长,如此通识之事无需多言。
只需知晓归灵境者,当世寥寥无几,而能至合窍境者,更是屈指可数,至于大乘境者,已非修士能探听的密辛。
以上种种,尚在等阶划分的范围内,然而范围之外,大乘之上,无从论处。
连覆盖此世的原书也未曾说明,毕竟原书结局戛然而止,不过结合他的实际见闻,此世似乎少有飞升一说。
往后则攀扯远了,江朔风回忆不得,暂且作罢,由此判断神秘青年的修为与来历,依旧为时过早。
江朔风顺势追问“种子”的用途,黑发青年自是笑而不语,他将手中残影收回,玄青袖袂随之垂落身侧。
青年目向万顷碧波之上。
江朔风随之看去,只见碧空之下万千光影莫测幻化,顷刻间,水榭花都,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拔地而起。
转眼间便身处水榭之中,临水亭轩设清茶数盏,凭栏观鱼迎荷风四面,檐垂轻纱,池岸矮堤,次第栽上二十四番风信花。
由梅始,至楝终,春尽也。
水软山温,清幽疏朗,一副典型水乡园林的景致。
覆手间便让识海天地一番造化,随心所欲毫无预兆,江朔风不知对方又起了什么兴致,一声不吭的忽而没了个踪迹。
如今活动范围受限于方寸亭台,他继续将目光越过水色轻纱,往亭外一览。
曲桥卧波,九曲回廊,环水矮堤上边花树葱茏,芳草鲜美。
入目满园春光和煦,给人虚幻的安逸感,江朔风莫名想到,若是狐狸在此,池岸边那块草坪,倒是个狐狸晒太阳打滚的好去处。
如此想着,清冽的声音恰时自后头传来。
“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