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
温玉躺在副驾驶睡得踏实,而夏闲坐在后排,跟常乐大眼瞪小眼。
空气中仿佛有股“你瞅啥瞅你咋地”的硝烟味在蔓延。
宋理枝的目光在常乐和夏闲之间游移了几个来回,终于憋不住,问:“为啥感觉你俩磁场很不合?”
“它记仇。”夏闲抱臂,头一偏靠窗,嗓音淡冷,毫无人气,轻阖着眼谁也不看。
当然不合。他这个狗兄弟还因为那通视频、自己凶了宋不辞的事耿耿于怀。
宋理枝对三人的“恩怨”一概不知,摸摸常乐的脑袋,把它往怀里抱,断定道:“肯定是你欺负了常乐。”
面对无端诽谤,夏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闷闷,“嗯,上回送的虾肉都喂了狗了。”可不就是喂了狗吗,思及此,他才舍得费点劲,撩起眼皮看向常乐,顶着漠然的脸色,无情恐吓,“下次给你送西兰花。”
常乐满脸“居然是你送的”表情转换成“你个大坏蛋,明知道我最不喜欢吃西兰花”,愤愤地冲他叫了两声。
夏闲视若无睹地重新闭眼,倒是前面的温玉被叫醒了,睡眼惺忪地回头,声音懒,带点鼻音,“理枝啊,其他人呢?”
宋理枝挼常乐的脸,“我妈接电话去了,舅妈和舅舅陪我哥去检查。”
找停车位时偶然遇见温玉的车,宋不辞便让他先待在这儿跟常乐玩,检查伤口不需要那么多人陪着。
温玉若有所思地“哦”了声。
看来一大家子都出动了。
五分钟后,宋遂愿谈完工作上的事情,折返回来,隔着车门,从窗口看宋理枝怀里的常乐,不知作何表情,更不知如何叫它。
“遂愿姨,晚上好。”温玉趴在车窗上,笑嘻嘻地打招呼。夏闲听见动静,也睁眼跟了句。
“你们好。”宋遂愿回,眼睛没动,只盯着常乐。
边牧体型尚未小巧,约莫四个月大点,半立耳,溜圆的眼清澈明亮。那副总在思考的机灵劲跟宋不辞小时候一个样。
常乐跟她对视时歪头,冲她抬了抬手,很自来熟的做派。
“妈,你要不要抱一下常乐?”宋理枝嘴上这么问,手已经开始行动,举起常乐递向宋遂愿。
温玉:“遂愿姨,它老乖了,自从去了我家,我奶奶爷爷都不想搭理我,成天围着它转。”
“是吗。”宋遂愿试探性伸手,发现常乐并不排斥自己,于是抱进怀里,摸它的背。
小狗的毛发干净蓬松,散发着淡淡柠檬香气。
常乐的下巴垫在她肩上,匀速晃动的尾巴忽然兴奋摇摆,吐露出舌头,却没有下意识大声叫唤。
看到它的反应,宋遂愿转身,怀里的常乐也跟着变了个姿势,车里的人都齐齐看向她身后。
宋不辞在徐影画和宋无恙中间,一家三口以这个站位不紧不慢地走来,看见常乐被宋遂愿抱着后,宋不辞愣了下。
眼看他越走越近,常乐终于抑制不住喜悦,“汪汪”两声,抬手想要往他身上窜。宋遂愿心领神会地放手,常乐如愿以偿,进了宋不辞怀里后,脑袋直往他下巴蹭。
宋不辞眉开眼笑,单手托着它,“常乐,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黏人。”
“听到你那通电话,它急得咬我衣服,恨不得拖着我来医院。”温玉手撑下巴,慢悠悠道,“常乐的东西已经打包好送回清水居了。”
宋不辞眯眼看他,虽没说话,但温玉看得懂。
——明知道我住哪儿,偏偏还送到清水居。
温玉笑,骚里骚气地冲他wink了下。
——干嘛,这么大个人还怕跟妈爸相处?
徐影画走过来,迟疑地喊了声,“……常乐?”
宋不辞和常乐都转头看她。
儿子养了条边牧的事,夫妻俩一直有听宋理枝说,只是名字还是第一次知道。
常乐深谙讨喜法则,朝夫妻俩又笑又摇尾巴,乖得不行,特能俘获人心。
这开朗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谁的狗。
宋无恙瞅着常乐,一手提药,一手戳戳它的爪子又拍拍头,最后展开手,一把盖在它脸上,稀奇道:“哟呵,脸还挺长。”
徐影画:“……”
宋遂愿:“……”
她就觉得她哥脑子有病,时不时犯抽。
宋无恙顺着温玉刚才的话,说:“既然这样,常……儿砸,你要不要和常乐回来,跟我们住一段时间?”
这个邀请太突然了,导致宋不辞的脑子忽地阻塞,呆傻着说不出话。
温玉没管他的表情,朝常乐使劲眨眼。
常乐立马叫两声,向徐影画索要抱抱,还不忘跟宋不辞点头。
宋不辞心底直犯嘀咕,你俩的默契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哥,你来清水居住呗,这样我们离得也更近,我可以天天来找你玩。”宋理枝兴致勃勃,半个身子都钻出了窗口,微微压低声音说,“而且我听温玉哥说,那个漂亮姐姐的妈爸好像就住隔壁。”
宋不辞轻笑一声,睨了眼温玉。
他算是明白这货的真正目的了。
宋遂愿疑惑地看着几个男孩。
徐影画难挡常乐的热情,动作生疏地抱过它。
不知是不是因为名字的问题,她心里总涌着股怪异感,以后叫“常乐”,岂不是一人一狗都会回应。
宋不辞沉默着没回应。
徐影画看出宋不辞的犹豫,尊重他的意愿,说:“小辞,今天太晚了,我们先送你回去,清水居本来就是你的家,要是想回随时给我或者你爸打电话,我们来接你。”
“要不明天给你请个假?”宋无恙问。
宋不辞摇头,“不用,爸。”抬手拍宋理枝的手臂,催促道,“下车,准备回家。”
转身面向宋遂愿,语气有点不自然地叫了声“姑姑”,说:“今晚麻烦你们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礼貌又疏离。
宋遂愿慢半拍反应,“没事,照顾好身体。”
“这段时间谢了,兄弟。”宋不辞对温玉说,多了两分活络气息,稍稍侧头看向后排那个闭目养神、不闻窗外事的人,笑笑,问,“你这尊大佛怎么被请动的?”
夏闲瞧他,大发慈悲地没有冷嘲热讽,“伤得重吗?”
“死不了。”宋不辞说。
医生说幸好伤口不深,否则还得缝针。
顾及到明天还要上课,大家都没多聊,互相道别完各回各家。
车上,宋无恙瞄了后视里好几眼,斟酌再三,问出口:“儿砸,有喜欢的姑娘了?”
语气听起来,像是学生时代某位爱八卦的朋友在讨问。
常乐耷拉的耳朵瞬间立起,目光炯炯地望着宋不辞。
徐影画迟缓地抬头,看向宋无恙,有些奇怪他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喜欢。不过根据常乐的举动推断,平时应该没少听人提起“姜知幻”三个字。
“还在追求阶段。”宋不辞没藏着掖着,直白道。
还真被他猜对了。
徐影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