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深奥了吧……”

太难为她这个连学都没有上过的构造体了。

赵四接过话头：“梁先生的创作理念很有意思，把种种元素和玫瑰的意向融合在一起，确实能产生很强的张力。”

梁焕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欣赏。

“青阳先生懂艺术？”

“略懂皮毛。”赵四谦虚道，“不过我觉得，真正好的艺术，不是让人看懂，而是让人感受到什么，我认为梁先生的画做到了这一点。”

梁焕晨的笑容深了几分。

“青阳顾问太客气了，不过你说的没错——让人感受到，比让人看懂更重要。”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青阳顾问看我的画，感受到了什么？”

赵四斟酌着回答的时候，MK3000飞快发来了扫遍网络公开信息得出的结论。

他看见答案的时候并不意外，只是用低缓的声音念道：“孤独，还有……某种等待。”

梁焕晨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赵四的目光从那些画上一一扫过，最后直视着梁焕晨的眼睛，补上了没说完的免责宣言。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见，梁先生不必在意。”

画廊里安静了一瞬。

射灯轻微的嗡嗡声和远处街上传来的几声隐约车鸣交织在一起，将这瞬间的安静衬托的格外显眼。

但这安静真的只有一瞬，因为梁焕晨笑了起来。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更深，更真，连带着他眼角的些许细纹都鲜活了起来。

“青阳顾问，”他说，“你确实懂。”

赵四也笑了：“我说了，只是略懂皮毛。”

与此同时，赵四问MK3000：【三儿，有什么发现吗？】

【一直在监测。】MK3000的声音响起，【这里特别干净。】

上次说特别干净，还是在上个世界。

后来事实证明，那地方确实有问题。

于是赵四示意MK3000展开说说。

MK3000给赵四开了个画廊的能量地图，上面干干净净的，只有赵四三人身后逸散开的能量读数偏高。

【看到了吗，这地方不止一点虚沼能量都没有——它甚至连很多日常生活中人类身上难以避免会携带的能量痕迹残留都没有。】

赵四明白了它的意思。

这个世界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情绪能量反应。

那是正常的、无害的、几乎无处不在的东西。

就像灰尘、就像细菌、就像空气里飘浮的微粒，你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可是这里没有。

这间画廊，干净得像是一张还没落笔的白纸。

【你再看。】MK3000说，【咱们三个进来之后，就像在干净的画布上留了三笔墨痕。】

这代表了……

【梁焕晨身上没有能量反应？】

【对。】MK3000的声音沉沉的，【作为一个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几十年的人类，他身上的能量残留明显是违反常理的，这种情况……】

不是遇到BOSS了，就是遇到BUG了。

赵四没再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墙上那些玫瑰，一幅一幅从眼前掠过。

白的、红的、粉的、黄的。

从含苞待放到盛开，最终走向凋谢的。

每一朵都画得极认真，像是画家把自己的一部分也画了进去。

走到一幅画前，梁焕晨忽然停下来。

这是这座画廊中最大的画，占据了整整两面墙。

画面中央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周围是无数朵玫瑰，开得热烈而疯狂。

那些玫瑰从人影的脚下蔓延上来，缠住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像是要把他吞没。

赵四看见阿云抖了抖，悄悄离画远了一点，躲在了沈恕背后。

梁焕晨站的很近，他抬起手，指尖隔着时间和空间细细描摹画作中玫瑰的一角。

“……被玫瑰吞没，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

阿云在旁边小声嘀咕：“不幸吧，被吞掉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恕一直没说话，连阿云躲去他身后时，他也任由阿云过去了。

现在，他沉默地站在赵四身侧，目光落在梁焕晨身上，像是要把这个人看透。

这个人，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