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声，最后一个被清洗干净的盘子也进了沥水篮。

齐骁擦干手，摘掉围裙的时候，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不远处客厅中，那个披着十数年都不带变化的外表的、极有可能并不是人的人。

那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频道，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齐骁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今天自己特别容易陷进回忆中。

可能是今天在画廊见到他的时候，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然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话说他是怎么自然而然地成为这家伙的钟点工的？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青阳顾问居然是生活技能为负数的人啊。

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局促的坐立不安。

结果被打发去冰箱里拿饮料的时候，冰箱门一开，只有过期的牛奶和半袋发霉的面包在朝他招手。

再一看厨房，灶台上落了一层灰，锅都没开过封。

他紧张地提出给他做顿饭……

接下来有一就有二，齐骁就这么一天天变成了家养小精灵的模样。

现在的生活好像跟他大学毕业时想象的差不多，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他想象过自己会为那个老人做饭、打扫卫生、推着轮椅去公园晒太阳。

但他没想过那个老人会顶着一张二十多岁的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他端水果出来。

齐骁摇摇头，端起刚才一并洗好的水果，走出了厨房。

……

赵四和MK3000看完了齐骁和青阳渡的过往，一人一统看的啧啧称奇。

当然只存在于帮当事人脑海中的记忆细节，赵四他们是了解不到了。

不过仅凭着现有的资料也足够他们做出推测。

MK3000分析道：【齐骁的成长细节很完备，这么看来，齐骁才是真正存在的人。】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齐骁才变成了小七？

如果说其他人的改变都是遇到了“拼好人”……难道说在小七版本的拼好人之前，还有其他的拼好人接触了齐骁，把齐骁也变成了那些伪人？

赵四沉吟片刻，大胆地提出了一个猜测。

【三儿啊，你看，有没有一种可能，齐骁裂开了，然后变成了两个人？】

【啊？】

【你看——】

从齐骁的个人经历来看，他这个人本身就兼具了可靠和跳脱两种特质。

可靠的齐队长是他，跳脱的会幻想自己给资助人养老从而千里寻亲的也是他。

这两种特质放在同一个人身上，不算矛盾，但很微妙。

而两年后的世界，齐骁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一个叫沈恕，一个叫小七。

沈恕沉稳、克制、话少。

小七活泼、热情、聒噪。

这两个人加在一起，刚好拼出一个完整的齐骁。

MK3000努力理解赵四的意思，【等等，你是觉得沈恕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是不是人我不知道，但是他有问题是真的。我现在只是在确定他有问题的基础上，推测他和齐骁有更深刻的联系而已。】

齐骁裂开了，变成了沈恕和小七。

或者换一种说法——沈恕和小七，是齐骁被拆分之后的两个碎片。

【这听起来就已经很不人类了，正常人可不会无缘无故裂成两半。】

MK3000搓了搓自己的小触手，深感这个猜测不像是碳基生物能整出来的活。

厨房的水声停下了，赵四看着拿着一盘葡萄过来找他的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冷。

【这可不能算无缘无故……你忘了吗？盯着咱们的，还有一个幕后黑手呢。】

很有可能是那个人对齐骁做了什么，才让两年后的齐骁被抹消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了被分割好的小七和沈恕为TA做事。

分成两半的灵魂被补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稳定性下降的情况下，只会更好掌控吧。

正给紫葡萄剥皮的齐骁感觉到赵四的视线，头也不抬道：“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别想了，我已经长大了，别再拿这种看小孩子的目光看我了。”

“你不想问我点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问你今天为什么在画廊吗？我还没那么无聊。”

“哎，你果然发现了。”

“你藏得难道很好吗。”齐骁给自己塞了个葡萄，感觉甜度很不错后，才把盘子往赵四那边推推。

他说道：“不管怎么说，把自己照顾好，我可还等着给你养老送终呢。”

赵四看了看他，没说话。

齐骁一哽。

啊，对，其实遇上这位，恐怕是齐骁把自己送走了，他也不会死。

只是作为受到了诸多恩惠的齐骁来说，他还是更希望这个参与了他人生中绝大多数有记忆以来时光的人，能少冒点险，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才好。

这样他哪怕即刻死去了，心中大概也是安慰的。

他低下头，又剥了一颗葡萄。

紫红色的果皮被一点点褪去，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

葡萄果肉被放进赵四面前的盘子里，然后齐骁拿起下一个。

周而复始。